第一百三十四章 别说我来过

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大魁树的影子被拉长成一道宽宽的荫，覆住了半间屋子的窗户。宋兴站在廊下，目光落在窗纸上，像是正在替那间屋子守着某种安静，一种不需要声音来支撑的、正在缓慢生长的安静。

萧神医从院门口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比平时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他走到廊下，朝宋兴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压低了声音：“他俩午休还没睡醒？”宋兴看着神医，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不是午休，而是……从昨晚到现在，两人一直在大战。半个时辰前，才睡着的。”

萧神医沉默了片刻，那双看了一辈子病的眼睛里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转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的脚步截在了那里。他只说了一句：“挺好的，看了一切都回来了。”说完便朝院门走去，走出几步才侧过头来对宋兴补了一句：“别说我来过。”

萧神医的背影在巷口拐角处消失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大魁树枝叶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两双，一轻一重。卫峥和徐妙云一前一后走进来。卫峥手里还捏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奏折，徐妙云手里空空，像是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拿。两人在廊下站定，目光同时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宋兴上前一步，声音还是压得很低：“陛下，娘娘，两位国公刚睡下两个时辰。”他没有说“战斗了一夜加一上午和一个中午”，但那个眼神已经够了。徐妙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地红了，她侧过脸去，把额头抵在卫峥的肩头，没有说话，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卫峥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卫峥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慢慢扩大的湿痕，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出声安慰。他伸手轻轻拢住徐妙云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一些，像是正在替那些眼泪接住一个它们等了很久才等到的落点。徐妙云的声音有些哽咽，闷在卫峥的肩头，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苦尽甘来呀。”

卫峥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的：“我们回去吧，让他俩多睡会儿。”他顿了一下，“别告诉他俩我们来过。”徐妙云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点了点头，跟着卫峥转身往院门走去。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巷口，像来时一样安静，没有留下任何声响，仿佛他们带来的祝福，是特意留给那扇门后无人知晓的时光自行代谢的。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大魁树把午后的日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砖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那扇一直紧闭着的房门上，像是在替那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守着时间。宋兴回到廊下他惯常站的位置，背靠着廊柱，望着院子里那片正在缓缓移动的树影。他像是也学会了用沉默替那间屋子守着某个他还说不清的东西，不让任何多余的脚步打扰到那两个正在沉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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