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回来了

几日后清晨，阳光薄薄地铺在窗台上，把新换的窗纸照得透亮。大魁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被晨光拉成一道宽宽的荫，覆住了半间屋子的门槛。苏清鸢坐在石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汤色清亮，葱花浮着，热气正袅袅地升起来。她低头吃了一口，用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对面正在喝粥的第五轻柔，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她已经在心里确认了很久的事：“今天，再陪我去一趟北镇抚司吧？”

第五轻柔手里的粥勺停在半空中，他看了她一眼，像是要通过那道目光重新确认一遍这句话的份量，才放下勺子：“你想好了？”苏清鸢点了点头，又低头夹了一箸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才重新抬起眼来看他：“他给我的伤害，总不能不打回来。”她停了一下，“你陪我去。”第五轻柔看着她，没有犹豫：“嗯。”

吃过早饭，两人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没有乘马车，也没有带随从，只是并肩沿着长街慢慢地走着。街面上的铺子刚开张不久，早市的人声还不算嘈杂，两人的步子不紧不慢，像一对正在饭后散步的寻常夫妻。从双国公府到北镇抚司的路，他们走过不只一次——十九年前第五轻柔抱着浑身是血的她走过一次，前些日子她心智混乱时他又抱着她走过一次，但这一次不一样，她是自己走来的，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量着这段路的长度和重量，像一个旧地重游的人正在替过去那些自己没能走完的路，一个一个地补齐脚步。

北镇抚司的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苏清鸢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她走到大门前停下来，抬起头来看着门楣上那块黑漆匾额，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像是一个读者在重新读一本旧书的第一页，那些字她已经认识了很久，但这一次她翻开了它，走进了它的世界，不再需要别人替她撑开门缝。第五轻柔站在她身边，没有催她，也没有替她开口。苏清鸢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看向第五轻柔，嘴角带着一丝正在准备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才会有的弧度：“十九年前，我被打入这里。十九年后的今天，该算算账了。”第五轻柔看着她，只说了三个字：“我陪你。”

守在门口的锦衣卫早就看见了那两道正在走近的身影。有人认出了苏清鸢的侧脸，手里的刀柄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有人怔在原地，像被那道光定住了脚步。北镇抚司大门两侧的锦衣卫没有出声，没有人上前询问，没有人阻拦，像是他们已经从她今日走近的步态里读出了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个曾经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人，那个曾经被他们用酷刑折磨了十六个月的人，那个从诏狱里被浑身是血地抱走的人，此刻正自己走着回来，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青砖地上，日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映得清晰而完整。有人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出口，但那个念头已经在每一个看见她的人心里落了下来—，她回来了。和上一次不同，她是王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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