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毅国公千古

第五轻柔弯腰把苏清鸢抱了起来。她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正在从方才那场耗尽了力气的挥鞭中慢慢松弛下来，自然而然地靠进他肩窝里，像十九年前那样，把全部的重量交给了他。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轻轻地搭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正被谁抱着，确认自己正在离开那个地方。

第五轻柔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阖上了眼，呼吸绵长平匀，像是刚刚打完那场仗之后终于放心地沉入了睡眠，知道自己已经走完了那段该走的路，剩下的路有人替她走。他收拢了一下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像十九年前一样抱着她，一步步走出诏狱。

诏狱门口的锦衣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抱着另一个身影从甬道深处慢慢走出来。火光在他身后退远，天光在他面前展开，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当他跨出诏狱门槛的那一刻，门口的锦衣卫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铁甲碰触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像一场寂静的潮水正在同时退去。他们跪着，低垂着头，声音不高，但整齐地汇成一道：“毅国公千古！”

第五轻柔没有停步。他抱着苏清鸢一步步走过那些跪着的身影，靴子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不紧不慢，像一段正在收尾的曲子，正在慢慢地、稳稳地走完最后几个音符。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在熟睡的苏清鸢，她的睫毛在日光里落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嘴角的线条松弛而安稳，像是刚在一个她等了很久的地方落完了最后一笔，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时间慢慢晾干。他偏过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下：“我们回家。”

苏清鸢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被那四个字隔着梦境接住了，她的手指在他衣襟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第五轻柔抱着她走出北镇抚司大门时，阳光正从门楣上方铺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他走出大门后停了一步，回过头来，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黑漆匾额“北镇抚司”四个字在日光里泛着旧木经年沉淀后特有的暗沉光泽，像一本合上了的旧书，书脊已经磨出了光，但里面的字已经翻到了最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清鸢，声音低低的：“走吧，回家。”

他抱着她沿着长街慢慢走去。秋日的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印记。他没有走快，没有走慢，就是稳稳地走着，像是这段路他不需要赶，也不需要停，只需要一步一步地走完。身后北镇抚司门口，锦衣卫们还跪着，膝盖落在石阶和青砖地上，目光追随着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有人低声又念了一遍，旁边的人也跟着轻轻应和，那层声音不高，却已经落满了整条长街：“毅国公千古”

第五轻柔抱着苏清鸢越走越远，那道声音在他们身后渐渐淡去，被秋风卷着，散进了满街的日光里。他没有回头，但他走得更稳了一些，像是一个正抱着他等了十九年才重新抱回来的人，一步步走进他终于可以落定的余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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