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又一服新药

正月初六，年味还没有散尽。院子里灯笼的红绸还挂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影。大魁树的枝干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屋里暖意融融的，火盆里的炭火还在燃着，把窗纸映成了柔和的暖色。第五轻柔趁着苏清鸢正在窗边整理衣领的间隙走近，没有出声，只是弯下腰，从背后轻轻把她抱了起来。苏清鸢先是本能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从上方俯下来的目光。她没有挣扎，也没有笑出声，只是微微仰起头来，把嘴唇贴了上去。

那个吻持续了好一会儿。第五轻柔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托在半空中，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变重，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背上。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沿着他的手臂滑到他的后颈，指尖穿过他后脑的碎发，微微收拢，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他偏过头来加深那个吻，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到她的颧骨，又移到她的额角，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她的衣摆在他的怀抱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轻轻拂过的叶梢。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每次来都撞见。"

苏清鸢的脸颊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猛地红了，她松开手，从第五轻柔怀里挣出来站到地上。她的耳廓还留着一点没有散尽的热意，她低下头，把发烫的侧脸靠在第五轻柔的肩膀上，像是要用他的肩头替自己挡住那道目光。第五轻柔抬眼看向门槛处："老萧？你怎么来了？"

神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来放下药箱，没有接第五轻柔的话，先在苏清鸢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示意她把手腕搁在脉枕上。他搭了脉，指尖在她腕间停了很久，像是在反复确认那道脉象里那些正在缓慢变化的东西到底已经走了多远。他松开手指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是不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疲惫，"我还得换药。"

第五轻柔的目光立刻收紧了："你别吓我，行不？"

神医看着他，像是正在用目光替自己接下来的话做一层铺垫："我之前就说过，只能不断改良。"他的声音不高，但底下的笃定不带退让，"你以为我想啊。"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火盆里一块炭爆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那间屋子的沉默做一段短促的注脚。神医俯身从药箱里取出两包新药，棉纸包得比之前更厚了："这副是喝的，比之前的更苦。"他看了一眼苏清鸢，"比黄连还苦上九分。"

第五轻柔的手握成了拳又松开："要不算了吧？"

苏清鸢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的："我不要。"

神医把黄色的药包放到桌上："这是抹药，比之前的更疼。"

第五轻柔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正在他喉咙里堵着："之前的已经让她疼得厉害了，甚至有点破皮了。"

神医的目光移到苏清鸢的手臂上，那些被药力反复浸润过的地方确实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痕，那是新药在她身体表层留下的痕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每次抹药后，加一次金疮药吧。"

第五轻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那些药包从桌上拢到自己面前，又看了一眼苏清鸢。神医站起身，背起药箱，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的："对不起。"

他跨出门槛，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顿住，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补一句。但最终他只是站在那棵大魁树的秃枝下，抬头望了一眼光秃的树梢，什么也没再多说，便推开院门走进了巷子里。脚步声在巷口渐渐远了，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午后冬日的日光还铺在青砖地上，照着那两个还没有把那句话完全接住的沉默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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