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午后的风比上午小了一些，大魁树的秃枝在日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落在窗台上，像是正在替那间屋子守着一段安静的时间。屋里的火盆还燃着，炭火的暖意把满室的空气托得温温的，但那碗刚刚熬好的药汤正搁在桌上，碗沿的白汽正在一点点变淡，像是正在等一个迟迟没有把它端走的人。

第五轻柔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那只粗瓷碗。药汤在碗沿微微晃动，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泽。他没有把它端过去，也没有放下，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自己的手困住了，没法迈出那一步。

苏清鸢坐在床边，原本正在整理衣领，等了一会儿没见他过来，偏过头来看见他那副端着药碗发呆的模样。她站起身走过来，没有多问，直接从第五轻柔手里轻轻抽走了药碗。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他再犹豫的果决，像是要把那层正在他掌心下的迟疑一并掠走，不给自己留半点退缩的余地。

她端到唇边，仰起头闭上眼，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汤在她的喉咙里滑落，辣味先到，像是一条正在燃烧的细线在她的食道里缓慢穿行，紧接着苦味跟上来，沿着那层烧灼感的边缘铺展开来，把她的舌根和喉咙都裹进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苦涩里，像是整个身体内部都在这一刻被煮沸了一遍又一遍。她咽完了最后一口，碗沿从她唇边滑开，手指一松，瓷碗落在地上，碎在青砖地上，弹跳了几下才停下。

苏清鸢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喉咙，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灼烧过的沙哑：“好辣……好苦……”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眶因为那股正在她喉咙里翻涌的刺激而泛起了潮红。

第五轻柔把那只正在握着自己喉咙的手拉下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那个吻带着一种想要替她分担那些余痛、把那层灼热和苦涩渡到自己身上的急切，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舌尖轻轻探过她的唇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把那些残留在口腔里的余味接过来，自己咽下去。苏清鸢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搭在他背上，攥住了他后腰处的衣料。

过了一会儿，两人慢慢分开，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顺，但那股正在她喉咙里燃烧的辣意已经在那个吻中散去了大半。

第五轻柔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把自己的声音压稳却不完全成功的沙哑：“小鸢鸢，算我求你了，行吗？”

苏清鸢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眼眶还泛着一层薄红，但那层红里已经带上了一层正在故意撑起来的气势。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被那股气势抬高了半度：“第五轻柔…别让我恨你一辈子！”她说完那两个字，自己也被那句话的重量压了一下，声音里的那层故意撑起来的气势软了一点，“行吗？”

第五轻柔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下一碗药的到来：“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想你这样子。”他的声音有些散开，“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苏清鸢被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正在她腰侧微微收紧，能听见他的心跳正在她的耳边敲着一种比平时更快、更乱的节奏。她松开拳头，把手掌贴在他心口，让他感觉到她的手是温热的，她还在她自己的身体里，正被他好好地抱在怀里，没有走远。

“我可是北疆女战神，”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正在努力撑起来的笃定，“我不怕！”

第五轻柔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不高，但那一句比方才更轻，像是已经被她刚才那场吞咽逼到了边缘，在说完之前已经在他的胸腔里蓄积了很久：“可是……我怕。”

苏清鸢的手指停在他心口的位置，她能感觉到那阵慌了太久的心跳，终于慢慢稳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把那句一直不敢说出口的心里话收进一个更安全的口袋里。她没有再开口说“我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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