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最后一道命令

“火快灭的时候，围剿草原大军。三路大军主帅自己决定时机。”

苏清鸢那道命令落下去的时候，传令兵已经跑出了三步。坡道上的碎石在他靴底下滑了一小段，他踉跄了一下没有停，旗号杆横抱在肋下，另一只手撑着坡面上裸露的草根往下跳。到了坡底旗号位，他把那面令旗从杆套里抽出来，朝左右两翼的方向各打了一遍，短促而用力，旗面在空中甩出两道平行的弧线，然后收拢，再打一遍。旗号位的副手立刻朝更远处重复同样的动作，一道传一道，三息之内，左右两翼的旗手都看见了。

徐达正站在燕山卫右翼的阵线后方，一脚踩在马镫上，一脚还踏在地上，半截身子探出阵线外，正在看火海东侧那道正在合拢的水线。旗号打过来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水线上收回来，扫了一眼旗面，又扫了一眼南麓最高处的方向。他没有立刻下令。他把马缰在手上绕了一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排已经列好阵的弓手和长枪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然后开口：“弓手再往前压二十步，压到火线外沿五十步。长枪手跟在弓手后头，盾牌手在长枪手后面，别挡着箭路。前队压到位置之后等我的号，没有号不准推。”他顿了一下，又叫住传令兵补了一句：“告诉前队，火线内侧往外跑的人，先射腿，别射死。活的比死的值钱。”传令兵拨马去了，徐达这才把另一只脚也踩进马镫，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往前队的方向去了。

左翼那边，诸葛亮已经站在阵前了。他比徐达早半步看见旗号，因为他的旗号位恰好在一处稍高的土坎上，视野比右翼好。他看见旗号的第一反应是朝火海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立刻转头对身侧的副将说：“左翼分三队，第一队弓手，第二队长枪，第三队刀盾。弓手先动，压到火线外沿，长枪手跟着弓手左移三十步，把西面出口外侧那个缺口堵上。刀盾手留在我这里。”副将问了一句“不等中路的信号？”，诸葛亮摇了摇头：“苏帅说了自己决定时机。中路那边火线最厚，他们要等火再烧薄一些才动。我们西面出口的火线已经被油坛浇过三轮了，再等就烧过头了，现在就得压。”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压上去之后，弓手第一轮箭往火线内侧一丈的位置放，别往火线上放，放火线上没用，火星子挡箭。”

中路军那边最先动的是前锋的盾牌手。他们看见左右两翼的旗号之后没有等新的命令，前排的盾牌手已经把盾面从斜持改成了直立，后排的长枪从盾缝里探出来，枪尖压低了半尺。中路的传令兵从阵后跑上来，朝前锋领兵喊了一句“两翼动了，中路等火线再薄三分再推”，前锋领兵回头点了一下头，又转回去盯着前方的火线，没有动。

北麓的草原大军也看见旗号了。火线内侧的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靠近西面出口的那几队骑兵。他们看见火线外沿的大乾军弓手正在往前压，阵型从疏散变成了密排，知道围剿要开始了。有人拨马就往火线最薄的地方冲，冲到一半被火舌逼回来，马鬃燎了一片，骑手拍着马脖子往后退。后面的人看见前面冲不动，又往东面出口挤，东面出口的火线比西面厚，挤过去的人更多，反而把东面出口堵得更严实了。中段那些步兵已经开始扔兵器了，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把刀往火里扔，有人回头朝后队喊话，喊的什么听不太清，但手势很清楚——后队往北面出口再冲一次，火线要灭了。

苏清鸢站在南麓最高处，手还攥着木栏。她看见徐达的右翼开始动了，看见诸葛亮的左翼分了三队压上去，看见中路的前锋盾牌手把盾面立了起来。她看了一会儿，确认三路的推进节奏都在预定的范围里，左右两翼的弓手已经压到了火线外沿，中路的盾牌手也把阵线推到了第一道预设线。她松开木栏，手指在栏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汗痕，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没有再去攥什么东西。

她的右手在身侧停了一息，然后慢慢抬起来，按上了腹部。手指隔着衣料收拢了一下，压进去，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手，目光还钉在坡底的阵线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呼吸放得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道正在翻涌的疼留出一段缓冲的距离。

第五轻柔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他看见她的手从木栏上收回来，看见那只手垂在身侧停了一息，看见它慢慢抬起来按上腹部，看见指节泛白。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站在那半步的位置上，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退回去，目光从她按着腹部的那只手移到她的侧脸，又从侧脸移回那只手。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收拢了一下，攥紧了，又松开，没有出声。

坡底的号角声响了。徐达的右翼开始往前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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