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清鸢死了？

大乾帝国坤宁宫。

日光从窗棂间斜铺进来，在青砖地面上落成一道暖融融的光带。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浮动，像被谁不经意搅动后又渐渐沉下去的细屑。徐妙云坐在窗前，绣架上的绷布绷得很紧，一幅尚未完成的绣样铺在眼前，银针在她指间起落，沿着画稿的轮廓线一寸一寸地填着色。宫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针尖穿过布面的细响。

她的手指忽然被针尖刺了一下。那一下比她自己预想的快了一拍，指尖一缩，一滴血珠已经从皮肤下渗出来，圆润地鼓在指腹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血，又看了一眼绣面上被碰歪的线条。那道线歪得并不厉害，却像一根细刺扎进眼里。她的目光在绣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向窗外，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下不规则的动静究竟来自绣架，还是来自别处。她放下针，没有擦手，站起身来，转身朝坤宁宫外走去。

穿过宫门和回廊时，她的脚步比平日快。廊下的宫人看见她，纷纷侧身让路，没有人敢开口问。风从檐角掠过来，吹动她袖口的一角。她一路走到兵部大堂门口，值守的士兵看见是皇后，正要行礼，她已经越过门槛，走到兵部尚书正在办公的桌案前。

兵部尚书抬头看见她，连忙起身，双手正要拱起行礼，还没来得及完成那个动作，她已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一层正在收紧的分量：“漠北最新的战报在哪？”

兵部尚书被她打断了行礼，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从案面一侧取出一份刚刚送达、还没来得及归入存档的军报，双手递到她面前。徐妙云接过来，纸页边缘还带着一路递送留下的微凉。她展开军报，目光从开头慢慢移过每一个字，读到“狼居胥山火烧草原三百万大军”时，她的呼吸微微变快了一些，胸口起伏得轻而急。她继续往下看，目光在“心力交瘁而死”几个字上停下来，停了很久，像被什么钉住。然后她又慢慢抬到下一行，看到了那句关于第五轻柔去向的描述“至此世间再无第五轻柔，只有血色修罗。”

案面上摊着半幅北疆舆图，砚台里的墨尚未干，几片拆开的火漆封皮散在旁侧。她握着军报的手指慢慢收紧，纸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指尖那点血痕已经凝成暗红，蹭在纸边，像一粒不小心落下的朱砂。她似乎没有察觉。兵部尚书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军报之间来回，喉结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出声。

她没有说话。大堂里一时只剩下纸页在她指间被风吹动的轻响。她的目光仍停在那行字上，指尖却已经松了。军报从她手中缓缓滑落，落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兵部尚书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先开口。

徐妙云的嘴唇也动了一下。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空洞：“清鸢死了？”

话音落下，她像是才被这句话本身惊醒，转身便要离开。她刚迈出一步，兵部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在门口停住，手里托着一只刚从信筒中取出的细卷，封口上压着徐达的私印。兵部尚书脸色一变，快步绕出桌案，将那细卷接过，只看了一眼封皮，便双手递到徐妙云面前：“皇后，徐将军飞鸽传书。”

徐妙云停住脚，接过细卷。她的手指还有些发僵，拆封时比平日慢了一拍。纸卷展开，只有短短几行，是徐达亲笔。上面写着第五轻柔在营外剑指苍天，末了一句写得极重“至此世间再无第五轻柔，只有血色修罗。”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钉在那里。军报上的那句话，她方才还能当作是旁人转述、是战报里一句尚未落定的传闻；可父亲的字迹落在眼前，每一个字都带着她从小认到大的笔锋，再没有半分可以回避的余地。短短几日，苏清鸢在狼居胥山心力交瘁而死；她的五弟第五轻柔，也在营外剑指苍天，化作血色修罗。一个死了，一个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她胸口那口气忽然提不上来。眼前的光带、案面、舆图、兵部尚书的脸，像被一层水慢慢漫过，边缘开始发虚。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手里的飞鸽传书先一步从指间滑落。她身子向后一倾，整个人软了下去。

兵部尚书早有准备似的，跨前半步，一把扶住了她。案边的军报和那封飞鸽传书先后落在地上，纸页散开，被穿堂风轻轻掀动。兵部尚书托着皇后，声音终于失了稳：“来人！传太医！”

大堂外脚步声乱成一片。徐妙云靠在他臂间，脸色白得像那张刚落地的纸，眉心还凝着一层没有散尽的惊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