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血色的中秋圆月

永乐十九年，八月十五，中秋。

漠北草原的夜比南方来得更早一些，天边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收拢之后，草原上便只剩下月光和风。月色比往年更亮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覆盖这片已经被反复翻动过的土地。

草原深处，一处部落营地已经在火光中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帐篷被点燃后尚未熄灭的余烟正在缓慢升散，地面的血渗透进干裂的草皮和碎石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红褐色光泽。那些倒伏的躯体已经不再动了，他们的刀还散落在手边，有的还没有完全出鞘，有的已经断成了两截，横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像是一道道已经被终止的线条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这片营地在最后一段时间里的走向。

一个身影正从最后一座还在燃烧的帐篷前转过身来。他穿着一身已经被反复浸透又干涸的衣袍，斗篷的边缘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贴在肩头和腰侧的位置比别处更深一些，像是刚被新溅上的液体浸润过。他脸上戴着一只修罗面具，金属边缘在火光和月光之间泛着冷冽的暗光，面具后的眼睛正从那些正在倒伏的余烬上收回来。他缓缓将剑收回鞘中，剑身上的血沿着血槽滑落，在剑刃与剑鞘相接处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看那片正在燃烧的营地，没有检查是否还有幸存者。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风听的：“这是最后一个草原部落了”他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已经走过的路线和已经完成的清理，把目光从那些正在燃烧的轮廓上移开，望向更北的方向，“该去极北之地了。”

他没有回头，沿着月光照亮的方向走远了，那些被血浸透的脚印在干草地上留下了一串长短不一的深色印痕。

同一夜，漠北草原上多道消息同时被传开，说一个戴修罗面具的人用一个月的时间，一人一剑，把参与漠北决战的漠北漠南北疆九大草原部落和瓦剌部落全部灭族了。有人结伴去看了那些部落的老巢，地面是深褐色的，帐篷的残骸上到处是溅射后凝固的痕迹，风从草尖掠过时带着一股铁锈和焦木混在一起的气息，散不尽的余烬在月光下像一层暗沉的霜，覆在原野上，让整片土地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不同于普通泥土的光泽。

八月十五的夜，月亮升到正中的时候，漠北草原上那些已经被清理过的部落旧址，地面上的血色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已经被掩埋的痕迹重新推到月色能够照到的表面。那些暗沉的颜色在月光下铺展开来，像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旧布，把整片草原的底色都盖进了一道原本不属于它的暗影里。

远处，一座小部落的营帐里，毡帘低垂着，遮住了大部分月光。两个部落首领围坐在火堆边，火光在草帘缝隙中明灭不定。一个首领端着酒碗，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反复压平的沙哑：“我宁愿面对北疆女战神，也不愿意面对血色修罗。战神是温柔的，不惹她，就没事的。但血色修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重新掂量那个称呼的分量，“那就是个复仇的魔。只要在他的名单里，你就死定了。”

另一个首领没有立刻接话，端着酒碗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怀疑…血色修罗的出现，可能和女战神的死有关。”火堆在他们之间燃着，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布上，又缓慢地收拢回明灭不定的中心，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猜测留出一段等待被确认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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