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星兽血引

陈凡把那只岩甲蜥的胃囊整个翻了过来，腥臭的黏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滋滋冒起细烟。

“你他妈还真下得去手。”周野靠在洞口，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陈凡没理他。他盯着胃囊内壁——那层半透明的膜下面，有一团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结晶，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亮。这玩意儿他见过，星兽体内凝结的血精，佣兵行话叫“兽血髓”。

他伸手去抠。

“等等！”周野猛地站直了，“你该不会想——”

陈凡已经把那团东西塞进了嘴里。

一股铁锈混着硫磺的恶臭在口腔炸开，紧接着是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胃里。他弯下腰，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

“你疯了！”周野冲过来要掰他的嘴，“兽血髓得用淬星散中和，直接吞会——”

陈凡猛地抬头。

他右臂上的星纹亮了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纹路从手腕向上蔓延，像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面游走，发出嘶嘶的声响。更吓人的是，那些纹路开始自己动，一呼一吸，节奏跟他心跳完全同步。

野后退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陈凡，你眼睛——”

陈凡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眼窝里像灌了热水，又烫又胀。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周野的轮廓变模糊了，反倒是他腰间那把刀，刀身上刻的星纹清晰得刺眼。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周野没松手，刀也没放下。

“你刚才那一下，星纹亮得跟火把似的。我见过老佣兵吞兽血髓，没一个是你这样。你修的是什么邪门路子？”

陈凡低头看自己的右臂。星纹已经暗下去了，但皮肤下面多了一层极淡的红光，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稀释过的岩浆。

“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他说。

周野的表情很复杂。先是愣住，然后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骂人又咽了回去。最后他蹲下来，从靴筒里摸出半截烟卷，拿火石点了，狠狠吸一口。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兽血淬体，十死九疯。”

“没听过。”

“那你现在听过了。”周野把烟递过来，“抽一口，压压惊。”

陈凡没接。他感觉胸口有股劲儿在翻涌，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很想——很想一拳砸碎点什么。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

周野把烟收回去，自己抽。

“我认识一个老家伙，吞了三十年兽血髓。后来有一天，他把自己老婆当成了星兽，一刀劈了。清醒过来之后，自己也抹了脖子。”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你编的。”

“编的。”周野点头，“但道理是真的。兽血里有星兽的残念，你吃得越多，脑子里那头畜生就越吵。早晚有一天，你分不清念头是你自己的。”

陈凡盯着手臂上暗下去的星纹。他说不清刚才那一瞬间想砸东西的冲动，是不是自己的。

“正统淬星之法呢？”

“慢。”周野吐了口烟，“但稳。星纹阁那边有卖淬星散的，一包够你练半个月。就是贵——”

“多少？”

“三块下品星石一包。”

陈凡摸了摸怀里。猎蜥的赏金刚到手，六块星石，还没捂热。他掏出三块，拍在周野手心。

“明天去买。”

周野咧咧嘴，把星石揣好。

“行，你小子还算清醒。”

入夜，裂谷的风从北边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拿管子吹气。

陈凡盘坐在岩壁根下，面前摆着半碗星兽血——周野说别浪费，剩下的血兑水稀释了拿来擦星纹，多少有点用。他蘸了一点往右臂上抹，星纹果然亮了，但比吞血髓温和得多，只是温温热热的，像泡脚。

他闭上眼，试着引导那股热流往丹田走。

这一步他做过无数次了，以前总是卡在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但今晚不一样。热流顺顺当当往下走，一路畅通，丹田里那颗灰扑扑的星核轻轻震了一下，表面剥落一层碎屑，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光。

快了。

他正要再引一股，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至少三个人，从谷口方向摸过来，踩碎石的声音压得很轻，但陈凡现在耳朵好使了——星纹亮着的时候，他连二十丈外蝙蝠扇翅膀都能听见。

“周野。”

“听见了。”周野已经蹲在洞口，刀出鞘半寸，“你继续练你的，别停。星纹亮着，他们不敢贸然进来。”

陈凡没停。他把碗里剩下的兽血全抹在胳膊上，星纹亮得刺眼，整条右臂像裹了一层火。热流冲进丹田，星核又震了一下，暗金色的光更盛。

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黑石佣兵团的小崽子，把星兽血交出来，再把你身上那截骨头也卸下来，老子留你全尸。”

周野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

陈凡也愣了一下。随即他想起那块骨牌——荒神教的东西，上面写着“星核枯竭，天魔将至”。他一直贴身藏着，没跟任何人提过。

“冲我来的。”陈凡站起来。

周野骂了一声。

“你他妈怎么天天惹事——”

话没说完，洞口炸了。

三道黑影同时扑进来，为首那个手里攥着一串骨珠，往地上一砸，骨珠炸开，浓烟滚滚。陈凡什么都看不见，但星纹亮着的时候，他靠的是感知。

热。左边两个，右边一个。

他侧身，右拳砸出去，星纹爆出一圈光晕，拳风带着兽血烧焦的臭味。左边那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胸口中拳，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骨珠撒了一地。

“一息！”那人喊了一声，喷出口血。

右边那个已经摸到周野背后了。周野正跟正面的杀手缠斗，刀光劈开浓烟，砍在那人肩膀上，但背后那一刀他没躲开——陈凡看见刀尖从周野左肩透出来，血溅了半面墙。

“周野！”

陈凡脑子里嗡的一声。胸口那股翻涌的劲儿彻底炸了，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星纹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得衣服都焦了。他一把抓住偷袭者的后领，往地上狠狠一掼。

石板碎了。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陈凡膝盖压住他胸口，拳头照着面门砸下去。一拳，鼻梁塌了。两拳，牙齿飞出去两颗。第三拳没砸——他低头看见那人腰上挂的牌子，跟骨牌一个纹路。

荒神教。

“说！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嘴里冒血泡，嘿嘿笑了一声。

“你……你的星核……皇城那边……出价……三千上品……”

陈凡瞳孔一缩。他松开手，那人瘫在地上抽搐。剩下那个见势不妙，扭头就跑，陈凡抄起地上的骨珠甩出去，正中后脑，那人一头栽进碎石堆里，不动了。

他回头去看周野。

周野半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右肩，血从缝往外冒，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他还在笑。

“你小子……刚才那一下……真他妈猛。”

“别说话。”陈凡撕了衣服给他缠伤口，手在抖，“灵药，哪有灵药？”

“谷口……黑市……有止血草……”周野喘着粗气，“不过得先……先看看那帮人身上有没有货……”

陈凡没理他，先去翻那个被他砸烂脸的杀手。怀里摸出个布袋，三块星石，一瓶止血散。他又去翻第二个——就是跑掉那个，后脑碎了，身上东西倒没坏。

除了星石和暗器，还有一封信。

火漆封的，上面印着皇城某家商号的徽记。陈凡拆开，就着星纹的光扫了一遍。

信很短。

“黑石佣兵团陈凡，星核碎片一枚，活捉三千上品星石，尸体一千五。买家已付定金。速办。”

落款没名字，只有一个花押。

陈凡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他回头看周野，周野正盯着他手里的信，眼神沉得吓人。

“三千上品。”周野咳了两声，“够老子买十亩地了。”

“你闭嘴。”

“你才闭嘴。”周野咧嘴笑，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赶紧……去谷口黑市……我要是死在这……你欠我那三块星石……就一笔勾销……”

陈凡把他胳膊架到肩上，往谷口拖。

走出洞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裂谷对面的崖壁上，月光底下，好像站着个人影，瘦瘦长长的，看不清脸。

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陈凡没停步。但他把右臂往周野那边挪了挪，星纹暗暗亮着，一路没灭。

怀里那封信贴着胸口，纸边硌得慌。三千上品星石买他一颗星核碎片。皇城，知道他身上有碎片，还知道他在黑石佣兵团。

这消息，是谁卖出去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野腰上那块佣兵腰牌，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刚凝出来的暗金星纹。

“走快点。”周野哼哼。

“闭嘴。”陈说，“省点力气。”

风从裂谷里灌，带着远处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陈凡舔了舔嘴角，尝到一股铁锈味，分不清是兽血的，还是自己的。

星纹在皮肤下跳了一下，很轻，像有人拿指甲弹了弹他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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