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剑挑矿奴

剑风贴着头皮削过去的时候，陈凡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他自己的。

林霜没给他喘气的空当，第二剑跟着就到了，直刺咽喉。剑身上缠着淡青色的风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围观的林家子弟退出去三丈远，笑出了声。

“矿奴就是矿奴，躲都不会躲。”

“霜姐的剑连三房那几个嫡系都接不住，他算什么东西。”

陈凡没空理会那些杂音。他左脚撤半步，腰身一拧，剑锋擦着锁骨划过去，衣料裂开，皮肉翻出一道白印。血珠慢慢渗出来，不深。

林霜收剑，歪了歪头看他。

“星辰神体，就这？”

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恶意，更像挑剔。陈凡听出来了，这女人在试他。

“再来。”

陈凡把撕破的衣领扯下来缠住手掌。星纹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像烧红的铁丝贴着骨头走。他压着，没全放。

林霜挑眉。

“你倒是嘴硬。”

剑起手式跟前两剑不一样。剑尖朝下，左手掐了个诀。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霜姐动真格了——”

“风绞杀，她居然用这招对付一个矿奴？”

剑一抖，三道青色剑气绞成麻花状，螺旋着碾过来。地面铺的青石砖被犁出三道沟，碎石溅到陈凡脸上，生疼。

他眼里就剩那团绞剑光。

星纹压不住了。从心口开始，沿着肋骨往两臂窜，烫得他牙关紧咬。陈凡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拳头上裹着一层极淡的银辉，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星力在指骨间流动，像滚水灌进裂缝。

第一道剑气撞上拳头，碎了。

第二道跟着碾上来，拳面发麻，虎口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剑气也碎了。

第三道最粗，裹着林霜七成力道。陈凡低吼一声，整个人撞进去。星纹全开，银光从领口、袖口往外溢，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

拳头砸在剑气最薄弱的绞杀节点上。

“咔嚓——”

三道剑气同时崩散，碎成漫天的青色光屑。林霜手里的剑发出一声脆响，尖从中间裂开，半截断刃打着旋插进三丈外的柱子里嗡嗡颤鸣。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柱子上的断剑在抖。

林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截剑，又抬头看陈凡。她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凡看不太懂的神情——眉头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他没抓住。

“你比传闻中强。”

她收剑，断口朝下，转身就走。

陈凡站在原地，拳头还在滴血。周围那些林家子弟的表情像吞了苍蝇。刚才喊“矿奴”最响的那个，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霜姐的剑断了？”

“风绞杀被一拳打碎？他什么境界？”

“他不是没觉醒体质吗？那银光？”

林霜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了一步。她从袖口里摸出什么东西，随手往地上一丢，也不回地走了。

动作很随意，像扔一块不要的帕子。

陈凡盯着她背影看了两息。这女人走路的姿态很稳，肩不晃，步幅匀，但右手一直攥着半截断剑没松。攥得太紧了，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地上。

一枚星形玉佩，拇指盖大小，通体墨绿，边角得圆润，像是被人贴身带了很久。玉面上刻着七颗星点，排列方式跟他胸口星纹的走向一模一样。

陈凡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玉面，一股温热从玉石里渗出来，顺着指腹往掌心里钻。紧接着，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贴着他耳根响起来。

“别抬头。别让人你跟我说话。”

陈凡手指一紧。玄机老人。

“往东走三十步，那棵歪槐树底下。我留了东西。”

声音断得干脆，像被人掐了线。

陈凡把玉佩攥进掌心，面上不动声色。他活动了一下流血的右手，冲围观的人抬了抬下巴。

“还有谁想试？”

没人接话。刚才叫得最凶的几个进人群里，眼神躲闪。

陈凡没再耽搁，转身往东走。数着步子，三十步不多不少，正好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根底下压着块松动的青砖。他蹲下去抠砖缝，指尖碰到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拆开，里面是截断刃。跟他刚才一拳崩碎的那柄剑的材质一模一样，但断口更旧，锈迹斑斑，起码是十几年前的东西。

油纸内侧用炭条写了两个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矿底。”

陈凡把断刃翻过来。刃根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五座山峰围着一星。他见过这个图案，在父亲留下的旧工具袋上，一模一样。

他蹲在树底下，攥着那半截锈刃，半天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靴底踩着碎石嘎吱响。陈没回头，把油纸和断往怀里一塞，顺手抓了把搓手上的血。

“你受伤了。”

周的声音。这家伙胳膊上还吊着布条呢，倒先操心起别人来了。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皮外伤。”

周野靠过来，压着嗓子。

“林霜那娘们儿不对劲。她刚才走的时候，在院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盯着你这边看。我躲在墙角瞄，她那个眼神——”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不像看仇人。倒像看什么稀罕物件，想摸又不敢摸。”

陈凡没接这话。他把玉佩掏出来，在周眼前晃了一下。

“认识这个吗？”

周野眼睛一下就直了。他伸手要拿，陈凡缩回去。

“你认识。”

“废话，皇城谁不认识这玩意儿。林家嫡系的星纹令，只有直系血脉才配带。林霜把自己的贴身信物扔给你？”

周野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像吞了半只蛤蟆。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陈凡摇头。但他心里翻了一下——林霜断剑时那个眼神，还有这枚莫名其妙丢过来的玉佩。玄机老人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说明这东西早被人动过手脚。林霜知道吗？她是故意丢的，还是被人枪使？

“别猜了。”周野拍他肩膀，“林家今晚要开祠堂，三房那几个老东西都到了。我的人看见林风下午进了祠堂就没出来过。”

陈凡把玉佩收好，断刃贴着胸口放，锈迹硌着肋骨，有点疼。

“祠堂在哪？”

“你疯了？林家祠堂连旁系都不让靠近，你一个——”

“我问你祠堂在哪。”

周野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翻了个白眼。

“西院，过了演武场往北，门口蹲两只石麒麟那间。守卫三班倒，每班六个人，领头的赵，筑基中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去，我跟你一块。”

陈凡看他一眼。

“你胳膊还吊着呢。”

“吊着胳膊也能踹人。”周野咧嘴，“再说了，你欠我三顿酒，你要是折在里头，我找谁要去？”

陈凡没笑。但他把断刃从怀里摸出来，分了一半给周野。

“拿着。万一我出不来——”

“滚。”

周野把断刃塞回去，转身往西院方向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少废话。赶紧的，趁天还没黑透。”

陈凡跟上去。走了两步，胸口枚星形玉佩忽然又烫了一下。玄机老人的声音细如蚊蚋，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祠堂底下有你要的东西。但进去之前，先想清楚——你爹当年为什么偏偏那天下了矿。”

陈凡脚步一滞。

周野回头看他。

“又怎么了？”

陈凡把玉佩攥紧，摇了摇头。

“没事。走。”

但他心里清楚，今晚要翻的，恐怕不止林家祠堂这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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