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个周临

“她刚从店里走，”店员说，“你们怎么就把这里写成最后出现的地方？”

周临的电话还在响。值班主管没有接。他把公开页往回滑，确认店址没有写错：向阳路十四号，精确到门牌。

“先别转给别人。”他说。

店员把手机扣在柜台上。“我报了警。你要真是好人，就在这儿等。”

周临点头，退到收银台能看见的地方。他给叶青禾又拨了一次电话。这回没有“正在通话”的提示，只听见一遍又一遍的铃声，最后自动挂断。

二十三点十六分，两名民警进了店。店员先指周临：“就是他。他说那个人也是他们网站的。”

“你是最先报案的？”较年长的民警问。

“是。”周临把身份证和工作证都放到柜台上，没有伸手去碰店员的手机，“二十二点五十六分左右，接警记录里应该有我的电话。我还留了两份启事的原始页面。”

民警看过证件，让他把从接到投稿到进店的经过重新说一遍。说到叶青禾自己从后门离开，民警打断了他。

“你看见她跟那个人走？”

“没有。店员看见的。我在二十三点零四分从出租车里看见她还在收银台。”

“那就分开说。”民警转向店员，“你说你的。”

店员把那张工作证描述成蓝底白字，挂在黑绳上。再问照片和姓名，他说没看清。口罩男没碰叶青禾，只把证举给她看。她盯着证件问了句什么，随即去换围裙。

“她问了什么？”

“听不见，我在库房门口搬水。”店员抓了一下头发，“我后来问她几点回来，她说不用等她。她平时临时换班也会这样说。”

民警记下这句话，又请店员联系店长和叶青禾的紧急联系人。店员翻出排班表，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始终没人接。周临没有追问号码是谁的。照片和住址已经被人放到了网上，他不想再把一个未经核实的人拖进来。

二十三点二十七分，店长在电话里说监控保留七天，今晚不会覆盖。民警请他明早配合导出原文件，暂时不要让任何人剪辑转发。店员从柜台下抽出遥控器，监控分成四格；他们先看原机上的时间，再调出二十三点零六分的画面。

周临站在收银台另一端。民警叫他过去辨认，他才靠近屏幕。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从正门进来，深灰外套，肩膀比周临宽些。他把挂绳从衣领里拽出，证件背面对着镜头。画面放大后，字糊成一团。叶青禾读了证，抬眼看向摄像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口罩男摇头。她进了库房，出来时没穿围裙，从后门离开。两人隔了几步，没有拉扯。

“认不认识？”民警问周临。

“认不出来。”周临说，“我也没法证明那张证是真的。”

店员在旁边小声说：“我就说吧，他俩看着也不像一个人。”

另一个民警正在核对收银台上方的钟与监控时间。屏幕上的二十三点零六分，可能比北京时间快了半分钟。周临想起自己在出租车里看见叶青禾的时间，向民警补了车费记录；上面显示二十三点零五分付款。

“你们可以先确认她离开，”年长民警说，“不能只凭这段认定她被带走，更不能认定视频里的人用了你的身份。”

周临应了声。他自己也看到了她换围裙、从后门走出去；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她半小时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别把我的名字放到网上”。

二十三点三十六分，值班主管终于回拨。周临开了免提，让民警也能听见。主管说叶青禾的公开页已经关闭，周临自己的那份仍锁在待复核队列；两份投稿和相关日志都已留存，他的审核账号暂停使用，技术人员赵岸往店里赶。

“关之前有多少人看过？”周临问。

“现在不能给你准数。缓存页和转发链接还得查。”主管停了一下，“你申请待复核，系统却记你通过。你人又在现场。先别自己进后台，配合警方。”

“我已经让你们保全了截图和日志。”

“收到了。你手里的也别改。”

电话挂断后，店员的手机响了一下。隔壁店铺的聊天群里有人转来叶青禾启事的截图，姓名和“向阳路十四号”都在。原链接已经打不开。店员抬头看周临。两人都没说话。

赵岸到店时，已经是十月五日零点零三分。他外套穿反了一边，手里却拎着封好口的笔记本电脑包。民警让他先说明职务和设备来源。赵岸说自己负责平台技术值班，办公室电脑的审核日志已经由主管封存，他带来的是只读导出件，需要警方核对后再复制。

周临这才问：“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机房里没信号。”赵岸把包放下，“我出来看到二十多条消息，第一条就是你让我冻结自己的账号。”

“你觉得是我点的通过？”

“我现在只敢说，记录里写的是你。”

民警让他们把私人判断放一放。赵岸打开导出表，指给民警看：二十三点十分整，叶青禾那条启事有一次“审核通过”事件，账号是周临。相邻的正常审核记录会另有一条“二次确认完成”，这条没有。

“没有确认记录，是不是就说明有人盗号？”周临问。

“只能说明流程不正常。”赵岸收回手指，“可能是接口问题，也可能是有人绕过页面。还要查请求来源、登录会话和你办公室电脑的状态。不能凭这一行替你洗清，也不能凭这一行定你有问题。”

周临看了他一眼。赵岸没有躲，反而把导出时间、文件校验值和交接人一并写在纸上，交给民警。

“还有一件事。”赵岸说，“启事下架前，线索入口收到了一条留言。二十三点十二分提交，原文在留存包里。”

民警看过内容，把电脑屏幕转回自己一侧。“叶青禾在电话里提过桐安路旧候车亭吗？”

“没有。”周临说，“她只让我别来店里。”

“你知道那儿离这儿多远？”

“走路几分钟。我可以带路。”

“你先别动。”民警给附近巡逻的同事打了电话，请他们先去核实，“你把她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周临接过纸和笔，写下“那不是他们说好的那张”，没有把“照片被换过”写成事实。他把手机上自己那份启事的截图调出来：十月五日，二十一点十分。距离那个时间，已经不到二十二小时。

民警临出门又问店员：“站在店门口，能看见后巷吗？”

“看不见。后门外是卸货口，隔着一堵墙。”

周临抬起头。公开启事只有这家店的门牌。民警追问后巷，说明那条留言里还有公开页没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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