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解不开的心结

夜里十一点，刑侦支队物证室再度灯火通明。二十七件涉案民国旗袍全部就位，加上追回的关键绣布残片。

大型红外扫描仪器启动。

一件一件，将内衬夹层的暗绣纹路投射到大屏幕上，电脑系统逐一对接纹样断点。宁栀坐在操作台旁，时不时指出手工绣纹的拼接偏差，修正机器识别的误差。

屏幕之上，零碎的绣点、线条一点点咬合、延展。

河道港湾、边境隐秘渡口、境外黑市据点、中转仓库坐标，密密麻麻铺满整块大屏。最后那一块残片补入的瞬间，一行隐秘绣出的手写代号浮出水面——“砚斋”。

这便是整条跨国文物贩卖链最高决策者的代号。

不是沈聿。沈聿只是台前的执行者，玄奢会所只是其中一个中转站，真正身居幕后、手握全部资源的大人物，代号砚斋。

“砚斋。”副队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圈内极少听闻这个代号，行事极度低调，藏在所有交易的阴影后面。”

完整密图拿到手，可真正主谋的真实身份依旧迷雾重重。

江彻盯着屏幕上铺开的跨境路线图，眼底青黑浓重，连日高强度办案，疲惫早已浸透筋骨。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宁栀。

一整晚高度紧绷，她眼底也泛出淡淡的倦意，鬓边几缕碎发散落，烟灰色旗袍褶皱微微凌乱。

从玄奢会所回廊生死对峙，再回到这间物证室，那桩埋在两人心底多年的旧事，又一次浮上来。

物证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余警员都在外整理卷宗、梳理“砚斋”相关线索。机器嗡嗡低响，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之前在物证室门口被警情打断的那句话，此刻终于有机会续上。宁栀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一个压了很久的过往。

“江彻，毕业典礼那一天。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灯光落在江彻轮廓锋利的侧脸，他喉结重重滚动。那件事，是他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那天他一身笔挺准备赴约，校门口接到恶性伤人出警指令，案情紧急，来不及发消息，便匆匆奔赴现场。案子结束之后，嫌疑人持刀反抗，他手臂负伤，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他站在医院走廊，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警服，不敢去找那个穿着礼服，满心等待的姑娘。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场满目鲜血的失约。之后日子忙碌办案，一次次错过解释的时机，隔阂就这样越积越厚。

“我接到突发命案出警。”江彻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

“嫌疑人持械伤人，现场伤亡惨重。结束之后，我浑身是血，我不敢过来见你。”

“一条消息，一通电话，都做不到吗。”宁栀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是歇斯底里的埋怨，是这么多年难以释怀的遗憾，

“我不在乎你身上有没有血迹，我只是在等一个消息。”

江彻心口像被重物压住，说不出反驳的话。是他的懦弱。见过太多黑暗，便下意识想把自己所有凶险、狼狈，全部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却忘了，两个人之间，最该有的是坦诚。

“是我的错。”他低声承认，

“我怕我的世界，会把你拖入危险。玄奢今晚，再一次印证我的顾虑。”

话音未落，江彻的手机骤然响起。紧急外勤电话打破室内压抑的氛围。

“江队！刚刚接到报案，纪宁在回家的路上，在音乐学院教师公寓楼下遭遇不明人员尾随！对方似乎是冲着玄奢晚宴的事情来的！”

消息如同惊雷，骤然炸开。

裴京泽一心想要弥补挽回纪宁，可因为玄奢会所牵扯走私大案，敌人已经把视线落在了纪宁身上。

江彻神色瞬间一变。另一边，教师公寓楼下。

夜色幽深，行道树投下大片阴影。纪宁从玄奢离开之后独自打车回到住处，刚走到单元楼门口，身后便有一辆无牌轿车缓慢跟上来，车灯熄灭，不怀好意地停在不远处。

纪宁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快步往单元门内走，手忙脚乱掏门禁卡，可还没来得及刷开大门，几道黑影已经快步逼近。

裴京泽的黑色轿车急速冲到公寓楼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从车上冲下来，大步挡在纪宁身前，冷厉地直面迎面而来的不明人员。

“离她远点。”裴京泽嗓音冰冷，周身商界大佬的气场尽数铺开。

那几人没有料到裴京泽会突然出现，短暂僵持之后，不敢正面硬撼，迅速退回车内，发动车辆仓皇逃窜。

危险转瞬即逝。夜色之下，只剩下裴京泽和纪宁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前。晚风卷起纪宁月白色长裙的衣角，她呼吸微微急促，眼底还残留一丝惊魂未定的浅慌。

裴京泽转过身看向她，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后怕。

“他们是冲着玄奢的案子来的，沈聿跑了，开始报复牵连身边的人。”裴京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宁宁，你不能继续住在这里，太危险。跟我回去。”

纪宁轻轻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扶她手臂的手。

“裴京泽，危险是你的圈子带来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疏离，

“当初联姻，我踏进你的世界，已经见识够这些风波。我想要的安稳，不是这样。就算今天躲过一劫，往后还会有无数次。”

“我知道。”裴京泽没有强求触碰，眉头紧锁，

“离婚协议书，我依旧没有签字。但我不会逼迫你回到别墅。我会安排二十四小时便衣保护你的安全。直到沈聿落网，砚斋身份查清，所有风险解除。”

他不再拿婚姻作为筹码，只把保护当成责任。纪宁沉默片刻，没有拒绝安全保护，也没有松口关于离婚的决定。

“保护可以。但这改变不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的事实。”说完，她刷开门禁，转身走进单元楼。

裴京泽独自站在路灯之下，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满心无力。追妻的路，举步维艰。

刑侦支队物证室。

江彻接到公寓楼下险情的汇报，立刻安排一组警力前往教师公寓周边布防，二十四小时轮换值守，保障纪宁人身安全。

挂断电话，房间内又回归安静。完整密图已经到手，可幕后主使砚斋依旧藏于暗处，沈聿在逃，身边之人接连受到威胁。

宁栀收拾好修复工具，合上厚厚的工作记录本。

“物证修复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后续如果密图还有需要补证的地方，非遗中心会随叫随到。”她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将私人情绪收敛，

“江队，时间不早，我先回去。”

她没有继续纠结毕业典礼的遗憾。有些心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彻底化开。江彻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墨色的眼眸沉沉。

他清楚，隔阂不会一夜消散，但危险还在步步逼近。砚斋潜伏在暗处，知道二十七件旗袍密图已经被警方完整获取，下一次出手，不知会对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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