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回廊杀机

清亮又带着淡淡孤寂的钢琴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纪宁坐在舞台黑色三角钢琴前弹奏。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月白长裙泛着柔光，指尖起落，音符漫过整个宴会厅。

裴京泽摆脱身边一众商人的纠缠，站在立柱之下，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上弹琴的女人身上。

三年婚姻的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无数个深夜，家里空荡荡，只有钢琴房传来她独自弹奏的声音；家族宴会，她永远得体微笑，可眼底没有欢喜；他忙于集团扩张，一次次错过和她好好说话的机会，等他幡然醒悟，离婚协议书已经摆在桌面。

一曲终了，场内响起礼貌的掌声。纪宁合上琴盖，起身准备退场。

会所的实际管理人，也就是眼前回廊挟持宁栀的这名男人——沈聿，玄奢会所真正的操盘手，听见琴声，分神往宴会厅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宁栀脚下侧身，想要往侧面花丛方向退开，拉开距离。沈聿立刻回神，伸手便要扣住她的手腕。

“别动！”

江彻终于摆脱阻拦，快步冲过回廊拐角，深色西装衣角扬起，眼底满是戾气。紧随其后，数名便衣警员从庭院树丛之中现身。

沈聿见大势不妙，知道今晚已经没有办法胁迫宁栀。他不再恋战，冷笑一声，迅速向后退，转身钻进回廊尽头一处隐蔽的侧门，消失在园林错综复杂的假山巷道之中。

“追！”江彻一声低喝，外勤警员立刻分头追了上去。

他快步冲到宁栀面前，目光仔细扫过她的手臂、肩膀，确认她没有受伤。灯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青黑还未褪去，方才紧绷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还有一丝寒意：“没事，他没有碰到我，只是口头胁迫。真正的残片不在云栖雅间，那只是诱饵，沈聿手上握着原件。”

两人站在廊下，周遭只剩下灯笼晃动的光影。方才生死一瞬，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厚重老檀香。

那一句被打断多年的毕业典礼的疑问，又悬浮在两人之间。可眼下案情压在头顶，没有留给他们叙旧的余地。

宴会厅已经隐隐察觉到后院的骚动，宾客之间开始窃窃私语。

舞台边，纪宁刚刚走下台阶，正好看见后院回廊这一阵混乱。她远远望见人群之中的宁栀，还有神色冷厉的江彻，紧接着，视线撞上快步走来的裴京泽。

裴京泽走到她面前，周遭喧嚣仿佛淡去大半。

“纪宁。”他开口，声音低沉，

“离婚协议书，我没有签字。”

纪宁眉眼清淡，淡淡看向他：“裴总，我给过你一周考虑期限。”

“我知道过去三年我亏欠你很多。”裴京泽难得放下一身总裁的傲慢，眼底带着真切的疲惫，

“我从前以为婚姻只是一场合作，等到你要离开，我才明白我想要的不止合作。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不要急着划上句号。”

周围还有不少宾客，目光已经若有若无投向他们二人。

纪宁不愿当众拉扯，微微蹙眉：“这里不是谈私事的地方。”

说完，她绕开他，径直走向会所大门，打算直接离开。裴京泽没有上前强行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口沉甸甸的，挽回的路，格外艰难。

后院这边，追捕沈聿的警员折返回来。

“江队，让他跑了。园林暗道四通八达，后门监控被人为切断，只缴获了那一块高仿绣布，没有找到真正的暗绣残片。”

江彻站在廊下，眉头紧锁。

沈聿就在今晚晚宴现场，手握关键证物，却从容脱身。玄奢会所作为他的据点，这里一定藏着线索。

“封锁会所全部出入口，所有人原地暂留，不要放走任何宾客，立刻搜查整座园林。”江彻下达指令。

裴京泽走至后院，神色凝重。

“玄奢是裴氏参股投资，但是实际运营一直交给沈聿全权打理，我被他蒙蔽。”裴京泽语气严肃，

“我愿意全力配合警方搜查，会所全部监控、财务档案，全部可以调阅。”

他亲手掀开自己投资产业的阴暗面，等于要直面集团内部潜藏的风险，甚至可能牵连裴氏股市动荡。可为了查清案件，也隐约带着一份，想为纪宁过去被卷入这一圈子的风波做一份弥补。

大规模搜查立刻展开。书房、藏品库房、阁楼、假山密室，警员一处处排查。

宁栀跟着走进藏品库房。一排排高大的博古架，摆满古董织物、字画瓷器。她的目光扫过一件件藏品，忽然停在角落一只古朴的檀木首饰盒上。

盒子没有上锁，轻轻掀开。盒子里面没有珠宝，静静躺着一小块陈旧的暗褐色绸缎。半截苏绣密纹，针脚古朴，染料老化痕迹自然，是真正的失踪残片。

檀木首饰盒被小心翼翼取出，戴上证物封装袋，隔绝外界触碰。

库房的灯光落在那一小块绣布残片上，历经岁月侵蚀的绸缎泛出暗沉哑光，细密苏绣针脚连绵断续，正是二十七件民国旗袍缺失的最后一角。

“是原件。”宁栀戴着防护手套，指尖隔着透明封袋轻轻比对纹样边缘，

“针脚、丝线磨损、染料氧化，全部和旗袍内衬断裂处严丝合缝，没有作假痕迹。”

江彻接过证物袋，眼底压着一层沉色。沈聿明明已经脱身，却把性命攸关的核心密图残片留在玄奢会所库房，绝非疏忽。

“他故意留下。”江彻指尖捏着证物袋边角，冷静判断，

“要么是弃卒保车，早做好舍弃会所的打算；要么残片之上，还埋着别的陷阱。”

外勤警员将整座玄奢会所彻底搜查完毕。暗道、密室、私人保险柜全部打开，查获大量来路不明的古董、仿古绣品，还有厚厚的账本，记录着多年跨境流转货物的往来。

唯独沈聿，如同人间蒸发，园林外围所有道路、公共监控全部遭到人为破坏，没有留下逃亡轨迹。

裴京泽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一箱箱被封存带走的证物，神色冷沉。

作为参股股东，沈聿背着他利用会所搭建走私中转据点，一旦对外曝光，裴氏集团必将承受舆论震荡、股价受挫。

“所有财务流水、股东签字文件，我会安排法务整理，全部移交刑侦支队。”裴京泽声音低沉，

“沈聿是我当初识人不清引进的管理人，这份责任，裴氏不会推脱。”

他没有选择遮掩包庇。一方面是案情确凿无从庇护，另一方面，纪宁曾经因为玄奢圈子的应酬，数次被迫出席私人聚会，回想那些场合暗流涌动，他心底存着一份愧疚。

“多谢配合。”江彻颔首，兄弟二人短暂对视，各有心事。

晚宴彻底终止，宾客尽数疏散。救护车、警车的灯光划破半山夜色，方才衣香鬓影的风雅会所，转眼变成犯罪搜查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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