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檀香迷影

另一边，裴京泽已经收到玄奢会所晚宴的通知。作为参股大股东，于情于理他必须出席。

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车后座，裴京泽捏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纪宁的联系方式。

自上次办公室递交离婚协议书之后，纪宁便搬离裴家别墅，暂时住回音乐学院的教师公寓，不再与他碰面。

他几番编辑消息，又尽数删除。挽留的话千头万绪，却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玄奢这场晚宴他早有风闻会所运营游走在灰色地带，只是从前事务繁杂，他没有深究。

如今江彻的警告摆在眼前，他清楚，今晚的宴会绝不只是简单古董鉴赏。

车子驶向玄奢会所。

会所隐匿在南城半山腰的私人园林之内，白墙黛瓦，庭院流水，院内遍植名贵古木，室内水晶吊灯流光璀璨，处处摆放古董字画、绣品摆件，处处透着雅致奢华。

可这份风雅外壳之下，暗流汹涌，每一个宾客的笑容背后，都藏着各自的算计。

宾客陆续入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宁栀换了一件低调的烟灰色改良旗袍，收敛住墨绿丝绒那份夺目，长发简单挽起，妆容浅淡。

对外身份是受会所邀请的古织物研究学者。江彻没有公开警察身份，一身深色手工西装，收敛警服的凌厉，混在宾客之中，目光冷静扫视全场每一张面孔，耳麦连通外勤小队，多组便衣已经分散安插在侍者、宾客之中。

裴京泽踏入宴会厅，一身深黑色西装，气场强大，刚一现身便引来不少人上前寒暄应酬。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宁栀，随即又看见了站在廊柱旁的江彻。

兄弟二人远远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达成无声默契。

晚宴过半，大厅依旧只是公开的古玩观赏，并没有出现那一块暗绣残片。

江彻压低声音通过耳麦提醒宁栀：“公开场合不会交易，真正的交割会转移到后院独立的贵宾雅间。盯紧圈子里做织物买卖的那几个人。”

宁栀端着一杯香槟，缓步游走在陈列展台之间，目光掠过一件件仿古绣品。

耳边传来细碎的交谈，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低声交谈。

“东西已经到手，在后院云栖雅间，等中间人过来验货。”

“切记速战速决，不要闹出动静。”

宁栀心头一紧，不动声色转过身，借着观赏挂壁古绣，把对话传递给耳麦另一端的江彻。

“目标在云栖雅间。”

“收到，不要贸然靠近。”江彻声音传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纪宁来了。

一身月白色长裙，气质清冷出尘，她并非收到晚宴邀约，是受人所托，过来给会所今晚的私人演奏环节弹奏钢琴曲。她还不知道裴京泽会出现在这里。

踏入喧嚣浮华的宴会厅，纪宁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裴京泽的目光。

空气瞬间凝滞。

裴京泽心口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想要向她走去，身旁却被几位收藏界大佬团团围住，脱不开身。

纪宁淡淡收回目光，神色没有波澜，径直走向舞台方向，准备调试钢琴，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京泽眉心沉郁，一边要留意会所内文物交易的动向，一边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纪宁的背影。

离婚的重压，家族参股会所牵扯走私大案的风险，两件事同时压在他肩头。

后院，云栖雅间。

厚重木门紧闭，隔绝大厅的喧闹。屋内只开一盏暖黄落地灯。

一张紫檀木桌面上，铺着素色锦缎，一块巴掌大小的旧绣布残片被小心翼翼摆放其上。

暗褐色旧绸缎，上面残存半截细密的苏绣纹路，正是二十七件旗袍缺失的那一角密图位置。两名交易中间人围在桌前，等待买家现身。

宁栀借着去后院花园透气的名义，绕到雅间门外的回廊，隔着雕花木窗缝隙，向内张望。

只一眼，她眉头微蹙，立刻对着耳麦低声反馈：“纹样大体相似，染料旧化做得很逼真，但丝线捻度不对，这是高仿品，不是原件。”

真正的残片，不在雅间。放出残片将要交易的消息，是一场故意布下的***。

就在这一刻，走廊拐角，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靠近宁栀身后。

脚步声极轻，混着一缕淡淡的厚重老檀香——正是林淼当初口供里提到过，幕后之人身上独有的香气。

危险已经悄然贴到身后。

耳麦另一头的江彻心脏骤然一紧。

“宁栀！身后！”

那股厚重沉郁的老檀香，先一步侵入鼻腔。

不是熏香摆件淡淡的香气，是沾在衣物、袖口上，扑面而来的味道，和林淼供述的幕后之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宁栀浑身神经瞬间绷紧，没有回头，脚下微微挪动，想要往侧边回廊的出口退去。

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已经堵死了她后撤的通路。

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暗纹西装，半张脸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之中，看不清完整眉眼，只露出薄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宁小姐，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高，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压迫感，“市非遗保护中心最年轻的织物修复师，二十七件涉案民国旗袍，全是由你经手。”

对方认得她。

宁栀后背微微发僵，手心悄然沁出一层薄汗。她不动声色，拇指悄悄摩挲耳麦外壳，试图给江彻发出遇险的信号。

“玄奢会所举办鉴赏晚宴，我只是受邀过来观赏古绣藏品。”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刻意装作普通学者的姿态，

“先生认错人了。”

“认错？”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往前踏出半步，檀香气息愈发浓重，

“纺织厂被抄，二十七件旗袍流入警方物证室，内衬暗绣密图，还有那一块被割走的关键残片……这些，普通观赏客人不会知道。”

他什么都清楚。

***雅间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饵，就是要引诱警方入局，想看一看，警方这边负责织物修复的人究竟是谁。宁栀主动现身，等于自投罗网。

“你想要什么。”宁栀抬眼，目光沉静，外表看似柔弱，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想要的很简单。”男人视线扫过雅间内那块用来演戏的高仿绣布，

“密图残缺一角，没有我的原件，你们拼不出完整路线，破不了整条链条。但是我也不想和警方硬碰硬。”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轻：“我给你一个选择。悄悄把物证室其中一件旗袍的内衬暗绣拓印交给我。”

“我可以把真正的残片交出来，各取所需。不然——今晚，你很难平安走出这座院子。”

威胁直白地摊开。

回廊偏僻，往来宾客极少，侍者也被人有意支开，周遭看不到便衣的身影。

耳麦那头，江彻听见了一部分对话，可他被两名伪装成宾客的嫌疑人挡在了回廊入口，一时之间冲不过来。

“宁栀，不要答应，拖延时间，我们正在突破。”江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躁，胸腔里的不安疯狂翻涌。

又是这样，他再一次只能隔着设备听她身陷险境，像当年毕业典礼，接到警情，只能眼睁睁失约，无力奔赴。

宁栀心中飞快权衡。答应，等于变相泄露案件证物；拒绝，眼下自己孤立无援。

就在僵持的瞬间，不远处宴会厅方向传来钢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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