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底牌

老宅院花厅之内，空气凝固得如同结了冰。

砚斋一身月白长衫，指尖捻着沉香佛珠，周身是书卷气，完全看不出是操纵整条跨国文物走私链条的狠厉人物。

沈聿见到他走入花厅，立刻收敛身上的戾气，微微垂首退到一旁，全然一副听命于人的姿态。

两名黑衣护卫停下向前的脚步，却依旧牢牢把守住花厅的三道出口，没有半分松懈。

耳麦里嘈杂混乱，一边是支队本部此起彼伏的枪响、对讲机嘶吼的求援声，另一边是外围小队焦急等待突击命令的汇报。江彻被两处战场死死拉扯，声音压得极低，透过耳麦传入宁栀耳中。

“我们分出一半人手赶回支队支援物证室，剩下的人守死宅院所有出入口。千万不要激怒砚斋，尽量拖延时间。”

宁栀的后背沁出一层薄薄冷汗，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目光直视眼前的中年男人。

展匣之中，《云涧归鸿》织锦在柔光下流光潋滟，鸿雁渡越层山，绝世绣工触目可及，这件耗费心血的私藏，是砚斋一生执念，也是他罪证的一环。

裴京泽往前踏出半步，将宁栀稳稳护在身后，神色冷肃，直面砚斋。

“砚斋先生。裴氏参股玄奢会所，被沈聿蒙蔽，相关证据我已经全部移交警方。今日我来，本只为鉴赏古织，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鉴赏？”砚斋轻轻低笑一声，佛珠在指缝间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宁栀身上，

“宁小姐，市非遗保护中心，二十七件民国旗袍的修复者。纺织厂查获的那一批货，内衬暗绣密图，便是经由你的手完整破译，我说的没错吧。”

他对所有事情了然于心。玄奢回廊沈聿回去之后便把一切尽数上报，他们早就摸清了宁栀全部底细。

“你费尽心思保留这批旗袍，织就密图，记录所有走私流转线索。”宁栀越过裴京泽的肩头开口，声音平稳，

“你明明可以销毁全部证物，却偏偏留存。为什么。”

这是所有人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

砚斋抬眼望向楠木匣内的孤锦织锦，眼神掠过一丝复杂怅然，混杂着偏执与疯狂。

“这批旗袍，是我母亲年轻时候的绣作。”

一句话，满堂俱静，谁都没有料到这样一层过往。

“上世纪的动荡年代，家道中落，母亲亲手缝制这二十七件旗袍，把往来交易、避难逃亡的路线全部绣进夹层。后来家产四散，旗袍流落到黑市，辗转多年，我花费半生，一点点回购回来。”砚斋指尖摩挲袖口布料，语气淡淡，

“我做走私，一半是贪财，一半，只是想要寻回家族散落的旧物。密图，是留给我自己的念想，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留给警方。”

偏执的执念，造就滔天罪行。寻回家族旧物的念头，最后扭曲成跨国文物盗卖的罪恶链条。

“念想，不能用犯罪来成全。”裴京泽沉声反驳，

“无数古墓、民间藏品被盗掘流失海外，多少传承就此断裂，不能被你的一己私欲抹平。”

沈聿在一旁面色阴鸷：“先生，不必和他们多言。直接扣下二人，等到物证室那边得手，证物旗袍全部销毁，警方没有核心证据，便奈何不了我们。”

砚斋抬手制止沈聿继续说话。

“不急。”

就在这时，耳麦突然传来支队副队急促到近乎撕裂的声音。

“江队！物证室危机暂时稳住！入侵者一共有四人，两名被特警当场制服，两人负伤逃窜，但是……其中一件旗袍被他们泼上强腐蚀性药剂，面料大面积损毁！”

二十七件至关重要的证物，已经有一件遭到不可逆破坏。消息传入耳麦，宁栀心口猛地一揪。

砚斋捕捉到她瞬间变化的神情，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听动静，支队那边，已经得手一部分。没有完整的旗袍证物，就算你们拿到《云涧归鸿》，缺少实物对应，密图也只能算作孤证。”

他布下的调虎离山，已经奏效。

宅院外围，江彻已经抵达老宅巷口，黑色的外套之下，手按在腰间配枪，数名便衣特警已经悄然在院墙外围就位，只待一声令下便强攻突入。但花厅之内，裴京泽、宁栀还在敌人手里，贸然冲进去，两个人会首当其冲陷入危险。

投鼠忌器，进退维谷。

砚斋缓步走到那一副《云涧归鸿》织锦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织锦上面鸿雁纹样。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他缓缓开口，

“放我和沈聿离开江城，我不会伤害裴先生与宁小姐。这幅孤锦，我留下当做诚意。否则——今日，你们两个人，很难踏出这座宅院。”

用织锦当做筹码，换取逃亡的机会。

裴京泽目光锐利：“你觉得，警方会放一个手上握着整条走私大案的主谋从容离开？”

“你们没得选。”砚斋眼神骤然变冷，方才儒雅气质一扫而空，

“我的人还散布在外，纪宁，裴先生的前妻，现在正处在我的人手监视之下。只要我一声令下。后果，你清楚。”

纪宁！裴京泽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最担心的软肋，被砚斋牢牢攥住。

教师公寓。

楼下街道，可疑的黑色轿车依旧在徘徊，楼内便衣警员死死盯着楼下动向。纪宁站在窗帘缝隙之后，心脏沉沉下坠，她清楚，自己已经成为谈判桌上用来胁迫裴京泽的人质筹码。

花厅之内，气氛压抑到窒息。

裴京泽的拳头紧紧攥起。一边是身负大案、绝不能放走的砚斋，一边是纪宁活生生的性命。

“你拿无辜之人做要挟，太过卑劣。”裴京泽声音低沉压抑。

“走到今天这一步，手段已经不重要。”砚斋淡淡挥手，

“给你们三分钟考虑。要么，放行我出城，皆大欢喜。要么，鱼死网破。”

耳麦的另一边，江彻听得清清楚楚，额角青筋绷起。他快速低声下达指令：

“通知保护纪宁的小队，不惜一切代价把人转移到支队安全屋！另外，谈判拖住砚斋，不要答应放行条件，强攻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分钟的时限，正在倒数。

沈聿已经掏出一把短刃，握在手心，眼神凶狠的盯住宁栀与裴京泽，随时准备动手。

宁栀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再度落回那幅《云涧归鸿》织锦。织锦边角，除了那方收藏印章，织纹的缝隙里，藏着一行极其细微的绣字，方才距离太远没能看清，此刻展匣半开，光线恰好落在那一角。

那是砚斋母亲留下的小字，记录着一处隐秘地下室的位置——就在这座老宅的地下，存放着多年以来完整的交易账本，全部走私人员、海外对接买家的实名记录。

完整的定罪证据，就藏在这座宅院地下。

宁栀不动声色，借着调整站姿，嘴唇贴近耳麦，用气音极轻的传递消息：

“花厅下方有地下密室，存放全套交易账本，完整人证物证都在那里。”

江彻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一亮。抓到账本，就算部分旗袍证物损毁，依旧可以完整钉死砚斋全部罪名。

可砚斋的三分钟倒计时，已经快要走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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