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砚斋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天午后。

老城区青砖巷道蜿蜒曲折，那座高墙老宅静静伫立在巷子尽头。朱漆大门虚掩，院内隐约传来丝竹雅乐，私宴已经如期开启。

裴京泽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宅院门外。车门打开。

裴京泽一身深灰西装，气度沉稳。身旁，宁栀一身简单米白衬衫长裤，高马尾，素面，化身他带来的助理，神色淡然，掩去一身锋芒。

耳麦贴在耳后，微型定位正常运转，耳麦里面传来江彻低沉的声音，背景是外围布控小队的细微动静。

“已经进入视野。记住约定，量力而行，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

两人迈步，跨过老宅高高的门槛，踏入这座藏着无数罪恶秘密的院落。

庭院之内，花木繁盛，古董摆件随处陈列，宾客三三两两闲谈说笑，一派风雅宴饮的模样。可每一道擦肩而过的目光，都仿佛藏着审视与试探。

暗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隐在廊下的假山之后，冷冷望向刚刚进门的两人——沈聿，果然就在这里。

踏入老宅朱漆大门，一股混合檀香与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庭院纵深极广，太湖石假山错落，回廊迂回曲折，几株百年古树枝叶繁茂，把午后的日光剪得支离破碎。

院内宾客不多，皆是收藏圈有头有脸的人物，衣装考究，低声闲谈字画古绣，表面一派温文尔雅，底下却暗流翻涌。

裴京泽神色从容，自然接过主人家递过来的清茶，游刃有余应付周遭上前寒暄的藏家。宁栀安静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垂着眼，扮演一位少言寡语的外聘助理，大部分时间只安静倾听，极少开口。

耳麦里持续传来江彻冷静的调度声，外围便衣已经全部就位，分散在老宅外围巷弄，盯紧所有出入口。

“沈聿在西侧假山后方，暂时没有靠近你们。”江彻压低声音，

“留意各个展厅、藏书阁楼，重点寻找织锦陈列的房间，不要主动搜寻，借观赏藏品的名义顺势查看。”

宁栀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遭房间。

厅堂摆放的多为瓷器、古画，几件绣品也只是寻常明清绣帕，并没有见到那幅孤品《云涧归鸿》。

廊下，沈聿半隐在山石阴影里，目光沉沉锁定裴京泽与宁栀这一边。他第一眼并没有认出褪去旗袍、素面束发的宁栀，只觉得这张面孔有几分眼熟，眉头微微蹙起，在心底暗暗琢磨。

老宅的管家彬彬有礼上前，声音恭谨：“裴先生，后院雅室藏有主人几件私藏织物，若是感兴趣，可以移步一观。”

机会主动送上门。

裴京泽微微颔首：“有劳引路。”

两人跟着管家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后院独立的一间花厅。花厅采光柔和，落地木柜全部上了精致铜锁，墙面悬挂数幅卷轴绣品。

屋子正中，一具巨大楠木展匣静静摆放在紫檀大案之上，匣盖半开。一幅织锦静静铺于锦缎衬底之上。

远山层叠，鸿雁成行掠过云海，丝线在柔光下流转出层次丰富的光泽，针法繁复绝妙，正是记载之中的《云涧归鸿》。

宁栀的心脏猛地一沉，脚步微微放缓。她隔着两米距离仔细观察织锦纹样、丝线老化痕迹、边角那方专属收藏印章。

是真品。失踪多年的砚斋私藏孤锦，终于就在眼前。

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悄悄在大腿上比出提前约定好的手势，通过微型摄像头，将画面传回支队指挥端。

耳麦那头江彻呼吸微顿：“确认是原件。仔细观察织锦边角，看看有没有附带能够指向砚斋身份的标记，切记，不许触碰展匣。”

宁栀缓缓往前小步挪了两步，想要看清织锦左下角的隐秘落款。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沈聿冷沉沉的声音。

“裴总倒是好兴致，还特意带一位织物方面的专家过来。”

沈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花厅门口，将去路堵死。他目光牢牢落在宁栀脸上，反复打量，记忆碎片疯狂拼接，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玄奢会所的那位宁小姐。”

身份，当场戳穿，空气瞬间冻结。

裴京泽身形微侧，不动声色挡在宁栀身前半寸，面上依旧维持平静，气场铺开：

“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位是我高薪聘请的藏品鉴定助理。”

“鉴定助理？”沈聿冷笑，

“刑侦支队物证室，经手二十七件涉案旗袍的修复师，什么时候成裴总的助理了。砚斋请各位来是赏宝，不是请警方混进来刺探虚实。”

花厅门外，两名身形高大的黑衣护卫闻声靠近，封锁住花厅全部出口。

耳麦那头江彻的声音骤然绷紧：“暴露了！不要硬来，我们正在突进，坚持住！”

老宅之内陷入僵局，而同一时刻，刑侦支队。所有人的重心全部放在老宅私宴的指挥调度，大楼表面看似如常。

一伙人算准支队大半外勤力量调派到老城区外围，策划了一场调虎离山。

大楼楼下，突发一起小型交通事故，两车相撞，吵吵嚷嚷堵在支队大门口，吸引了门口值班岗大部分警力的注意力。

支队后方通风管道，早已经被人提前做好手脚。几名受过训练的入侵者，借着混乱，悄悄潜入大楼内部，目标直指物证库房。

库房外双层铁门、红外警报原本万无一失。可对方提前收买了一名维保外包人员，此前检修设备的时候，短暂篡改过一小部分报警系统的时序。

警报短暂失效的窗口期，入侵者快速撬开第一道防护铁门。驻守内部的特警立刻察觉异常，示警枪声瞬间在走廊响起。

“警报！物证室遇袭！有人要强夺旗袍证物！”刺耳警铃响彻整栋刑侦大楼。留守支队的副队立刻组织剩余警力围堵物证库房，一边紧急对着通讯器嘶吼通报。

“江队！支队出事！物证室遭入侵，敌人要抢二十七件民国旗袍！”

消息顺着耳麦传入老宅花厅；江彻瞳孔骤缩，进退两难。

他手边外围小队本是准备随时冲入老宅救人，可支队本部爆发危机，一部分人手必须紧急回撤支援。

一边是宁栀、裴京泽身陷砚斋的宅院，被护卫围困；一边是全案最重要的二十七件旗袍证物正在遭受抢夺。两处战场，同时起火。

花厅之中，沈聿听见通讯器里隐约漏出来的警铃片段，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

“听这动静，你们的支队，应该乱起来了吧。声东击西，砚斋先生的布局，你们猜得到开头，猜不到结局。”

他抬了抬下巴，黑衣护卫上前一步，打算控制住裴京泽与宁栀。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宅院深处，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隔着雕花门扇传过来。

“沈聿，住手。”所有人转头望向门口。

一名中年男人缓步走入花厅。一身月白色中式长衫，气质儒雅斯文，眉眼温和，手上捏着一串沉香佛珠，看上去就如同一位与世无争的老牌收藏家。

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升起同一个答案。

这个人，就是整条跨国文物走私链，幕后的总掌舵人——砚斋。

他终于现身。

砚斋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的裴京泽、宁栀，又落在那幅《云涧归鸿》孤锦之上，神色不见慌乱，反倒带着几分从容。

“裴总大驾光临，还把警方的修复师带到我的私宅，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份惊喜。”

另一边，音乐学院教师公寓。纪宁正坐在书桌前备课，楼下值守警员突然发来消息。

“纪小姐，注意，有陌生车辆一直在楼栋外围反复徘徊，请立刻锁好房门，不要靠近窗户。”

暗处的威胁，同样降临在她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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