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意欲何为

周六的日头和煦，晴空万里，薄薄的云絮浮在碧蓝天上。

江家的独栋别墅坐落在御景台十栋，庭院开阔雅致，院内种着大片香樟与绣球花，鹅卵石铺就的步道蜿蜒穿过花园，喷泉潺潺作响。

比起其他别墅区的浪漫奢华，这里更多是长辈居住的沉稳大气，屋内实木家具古朴厚重，处处透着几代世家沉淀下来的温厚气息。

宁家一家四口驱车赴宴，车子驶入江家宅院的停车场，远远便看见江家众人已经等候在玄关。

江老太太一身织锦唐装，精神矍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宁父宁母，落在跟在身后的宁栀身上，眉眼当即笑开。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来坐。”

江雅君快步上前迎接，接过宁母手里拎来的伴手礼，热热闹闹把一行人迎进客厅。

客厅里早已坐了不少人，裴京泽也过来赴宴，经历过离婚一事，他眉宇间褪去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淡然，看见进门的宁家姐妹，礼貌颔首问好。

江彻站在落地窗旁，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目光几乎是下意识便落向宁栀。

几日不见，少女穿一身杏色旗袍，长发松松挽起一缕，余下的发丝垂在肩侧，眉眼清润安静。

目光短暂相撞，宁栀心头微跳，悄悄移开视线。

今日家宴人齐全，裴家祖孙、裴家父母，宁家爷爷奶奶、宁父宁母连同宁绾棠、宁栀姐妹，满满一屋子旧交老友，笑语喧哗。

没过多时，佣人便过来通报，晚宴已经备好，众人移步宽敞的中式餐厅。

长长的红木圆桌，摆满琳琅满目的佳肴，冷盘热菜、炖盅汤品一一陈列，玻璃杯盏折射着顶灯柔和的光晕。

落座的时候，江老太太不动声色，借着安排座位，特意把宁栀安排在了江彻的右手边。

宁绾棠坐在斜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她今天过来，除了赴老友家宴，心里还揣着一件事——好好看一看，江彻究竟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妹妹。

人品是从小看在眼里的，可感情之中的真心与细腻，要亲眼观察才作数。

晚饭徐徐开席，酒杯轻碰，长辈们闲话家常，说起近来的琐事，说起裴京泽的近况，言语之间多是宽慰，不再多提离婚的伤感过往。

吃到一半，江老太太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撮合。

老太太夹起一碟软糯的桂花糖藕，越过半张桌子，径直放到宁栀面前的骨碟里，笑意盈盈：

“栀栀，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多尝尝。女孩子要多吃点甜的，看你总是清瘦。”

说完，又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孙子，故作随和地开口：

“阿彻，你倒是也照应着点，栀栀手边上的汤够不着，帮着盛一碗。”

这话一说，桌上不少人都听出几分意味。

江彻没有半分局促，应了一声，拿起汤勺，稳稳给宁栀盛出一碗菌菇老鸡汤，温度刚刚好，还细心撇去浮油，轻轻推到她手边，声音放得比同旁人说话柔和不少： “小心烫。”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刻意张扬，那份不加掩饰的宠溺，却落在斜对面宁绾棠的眼底。

宁绾棠静静地看在眼里。会留意到撇去浮油，记得怕她烫口，不是客套的待客礼貌，是放在心上才会留意的细碎。

她心中暗暗点头，但没有就此放下全部考量，依旧继续观察。

坐在另一边的裴京泽，将祖孙二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经历一场失败婚姻，他看待感情通透许多，看着自家弟弟这般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开口调侃：

“我说江彻，奶奶都发话了，你可得抓紧点机会。别总是一副闷葫芦模样，心里有想法，也要懂得主动。”

一句话，惹得桌上几人低低发笑。

江彻抬眼望向裴京泽，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反驳。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举动，席间但凡宁栀想要够远处的果盘，他都会先一步伸手递过来；宁栀的水杯空了，便默默替她添上温白开；宁栀被长辈问话，偶尔略显局促，他便会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替她解围。

一举一动克制内敛，却处处围着身侧的姑娘。

宁栀坐在他身旁，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热，只能垂着眼，小口吃东西，尽量装作淡然。

话题绕了几圈，终究又绕回江彻的终身大事上面。

江雅君轻轻叹气，看向宁父宁母，一脸头疼：

“曼清，你是不知道阿彻这孩子，实在让人发愁。之前给他安排相亲，次次推脱，前阵子更是直接说自己心里有人，不肯再去见面，问他是谁，又闭口不肯细说，可把我们愁坏了。”

裴承业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工作上杀伐果决，到感情上面就闷不吭声。”

“我们两家相交这么多年，你们身边若是有品行样貌合适的姑娘，也记得帮我们多留意留意。”

宋曼清闻言，也跟着发愁，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江彻，柔声问道：

“阿彻，那你跟阿姨说说，你心里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也好我们遇见合适的，心里有个参照。”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到江彻身上。

宁栀的心猛地一提，指尖微微攥住自己的裙摆，低着头，心脏怦怦直跳，生怕他当众说出自己的名字。

江彻神色坦荡，没有躲闪，视线微微垂落，落在桌面，没有看向任何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圆桌：

“我喜欢安静一点的性子，内心坚韧，有自己热爱坚持的事业。心思细腻，手很巧，愿意沉下心来做一件事。看着好像很柔弱，但是遇到事的时候，骨子里很勇敢。”

他顿了顿，继续慢慢描摹，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宁栀的身上。

“不需要多么外向圆滑，偶尔会有点慢热，容易心软。对待旧物对待世间万物都带着一份温柔，看见苦难会心生恻隐。”

“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刻意伪装，不用时刻紧绷，心里会觉得安稳踏实。”

整桌安安静静，听完这一段描述。

没有说出名字，没有半点指名道姓，可每一处细节，完完全全，就是宁栀。

在场的都是相交几十年的长辈，看着两个孩子从小长大。

宁父宁母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瞬间了然。裴父裴母也是心头恍然，彼此交换眼神，瞬间全部明白过来。

原来，江彻口中那个心里已经装下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外面结识的陌生姑娘，就是坐在他右手边，安安静静的宁栀。

席间气氛微妙了一瞬，几位长辈都克制着，没有当场点破，只是眼底都带上了然的笑意。

宁栀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浑身都烧得厉害。她埋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更不敢转头去看身旁的江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斜对面的宁绾棠，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江彻没有大肆张扬告白，没有哗众取宠，当着一桌子长辈，用这样委婉却无比真诚的方式，描摹出自己心悦之人全部模样。

他的偏爱不是喧闹的示爱，是落在一餐一饭的照料，是刻进心底对她全部性格的熟知与欣赏。

宁绾棠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下大半。

她看得明白，江彻对妹妹，不是少年一时兴起的好感，是长久岁月沉淀下来，知她、懂她、护她的真心。

江老太太乐得眉眼弯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透亮，面上却故作什么都没有看穿，还顺势跟着搭腔：

“哎哟，听阿彻这么一说，这样的好姑娘，可不好遇。”

江彻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浅浅笑意，侧眸，余光轻轻扫过身旁脸颊泛红，垂着头的宁栀，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温柔。

“是啊奶奶，可不是不好遇啊”

桌上众人心中皆明镜，只是碍于两个年轻人，没有当众戳破这层薄纸。

一桌盛宴，佳肴满席，笑语融融。

心事半遮半掩，爱意藏于言语，隔着一层薄薄窗纸，只差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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