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八百万

下午五点，半遮面旗袍工作室。

宁栀把最后一根丝线剪断，拿起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在身前比了比。领口的云纹盘扣终于绣好了，弧度完美，每一针间距均匀得像机器打的。

她把旗袍挂在架子上，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这是她花了半个月做的。本来想周六穿给江彻看。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江彻的消息。

"今晚有任务，周六的事……可能要往后推。"

宁栀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了。她打了几个字："好。注意安全。"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剪刀开始剪线头，但剪刀尖戳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没在意，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剪。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宁绾棠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妹妹的手指在流血。

"栀栀！"

"没事，小伤口。"

宁绾棠走过来抓过她的手，从包里翻出创可贴贴上："心不在焉的。又看手机了？"

宁栀没否认。

宁绾棠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他发消息了？"

"嗯。今晚有任务，周六可能去不了。"

宁绾棠沉默了一会儿："栀栀，他干这行的，出任务是常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宁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就是……习惯了。"

习惯了等。习惯了被放鸽子。习惯了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宁绾棠伸手搂住妹妹的肩膀："周六要是真去不了，那就改天。他要是真心对你，跑不掉的。"

宁栀点了点头，没说话。

晚上九点四十，康柏生物对面。

江彻坐在车里，检查了一下防弹背心。小陈和老刘分别在各自的位置就位，对讲机里陆续传来确认声。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消防通道口。"

"三组就位，地下车库入口。"

江彻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二分。"临风，电箱那边准备好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江临风的声音："准备好了。十点整断电，三十秒。"

"收到。"

九点五十八分。

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整。

整栋大楼的灯突然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吞没了那栋六层写字楼，连应急灯都没亮——江临风连应急电路一起切了。

"行动！"

江彻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小陈从另一侧跟上，两个人直奔正门。老刘那组从东边消防通道往上冲。三组守住了地下车库出口。

正门的电子锁在断电后自动弹开。江彻一脚踹开玻璃门，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黑暗。大厅里空无一人，但八楼有脚步声——有人在跑。

"上！"他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两步往上跑。八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备用电源启动了，里面还有灯。

江彻举起破门锤。"三、二、一——"

轰的一声，铁门被撞开。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一个至少两百平米的空间，中间摆着六张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散落着注射器、输液袋、贴着标签的药瓶。靠墙一排不锈钢冷藏柜，嗡嗡运转着。最里面有一张病床，床边挂着点滴架，点滴架上空了。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屋子中间，手电筒照过去，他们全抬手挡眼睛。

"警察！别动！"

江彻冲进去，小陈紧随其后。两个人一人控制一个，第三个试图往冷藏柜后面跑，被江彻一个擒拿按在地上。

"柯远呢？！"江彻按住那人的后颈，膝盖压在他背上。

"不……不知道！他不在"

老刘从另一侧门冲进来："哥！天台有人！无人机！"

江彻抬头。天台方向传来螺旋桨的嗡鸣声。"追！"

他冲出实验室往天台跑。推开天台的铁门，夜风劈面而来。一架黑色无人机正在升空，机腹下挂着一个银色金属盒，闪烁着红色指示灯。

江彻掏出枪，瞄准——但无人机已经升到了二十米以上的高度，超出了有效射程。他放下枪，看着那架无人机消失在江城的夜空里。

"数据。"他咬着牙说，"他们把数据带走了。"

对讲机里传来小陈的声音："哥！冷藏柜里有东西"

江彻转身冲回实验室。小陈拉开了冷藏柜的门——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支注射剂，标签上印着"X-7"和一个批次号。

"查扣！全部带走！"江彻扫了一眼，"柯远呢？！"

"没找到！"老刘从走廊跑回来，"八楼只有这三个人，柯远不在。"

江彻的拳头砸在墙上。他环顾四周——实验室里有电脑，但屏幕是黑的，硬盘已经被拆走了。冷藏柜里的注射剂还在，但核心数据被无人机带走了。

"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检查每一间房。最后一间是小办公室，门半掩着。他推开门；

桌上有一台碎纸机，还在运转，里面塞满了碎纸条。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江彻抓起一张，

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全是女性，标注着年龄、学校、注射日期和剂量。周晚晚的名字在第一行，后面标注着"第三次注射，9月28日"。

江彻的手指捏紧了那张纸。

"哥！"小陈从走廊跑过来，"冷链车要跑！三组说它从地下车库出来了！"

"追！"江彻把名单塞进口袋，"老刘带人守着物证，小陈跟我追冷链车！"

两个人冲下楼。江彻跳上警车，拉响警笛，从康柏生物后门冲出去。对讲机里三组报位置："冷链车上了沿江高速，往东，车速八十！"

"跟上去！别逼太近！"

警车汇入夜色中。冷链车在前面跑，江彻的车在后面跟，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冷链车突然加速，车速拉到了一百二。沿江高速上车辆稀少，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道影子。

"哥，前面是匝道口！"小陈指着前方。

冷链车没有减速，直接冲过了匝道口。但就在这时，前方路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路障——一辆黑色轿车横停在超车道上。

冷链车急刹，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江彻推开车门冲了出去，枪口对准驾驶室："警察！下车！"

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瘦小的男人举着双手走出来——不是柯远。副驾上的人试图翻窗逃跑，被小陈一把按回去。

江彻拉开冷链车的后厢门——里面堆着十几个银色冷藏箱，和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成排的注射剂，标签上印着"X-7"。

"全部查扣！"他关上厢门，转身走向驾驶室的那个男人，"柯远呢？"

"不……不知道……"

"无人机呢？数据送到哪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开车的！柯总让我把这些送到垃圾处理厂"

"垃圾处理厂？"江彻的眉头拧起来，"不是已经送过一批了吗？"

"今天送的是最后一批……柯总说实验结束了，所有东西都要销毁……"

江彻的手机响了。是江临风。

"哥，八楼又发现了一个暗间！在冷藏柜后面，有张床，床头柜里有针管和药瓶——还有一部手机！"

"手机？"

"对。没来得及销毁。我正在查通话记录——哥，你猜里面最近的通话对象是谁？"

"谁？"

"大哥的公司。中钧集团的一个子公司，三个月前给康柏生物转过一笔款。"

江彻愣了一下："中钧集团？"

"对。转账金额八百万。备注写的是'设备采购'，但康柏生物去年根本没有采购大型设备的记录。"

江彻的脑子飞速转动。裴京泽的公司跟康柏生物有资金往来？裴京泽知不知道这件事？

"哥？你那边怎么样？"

"冷链车截住了，注射剂查扣了。柯远不在，无人机带走了数据。"江彻深吸一口气，"临风，那部手机里有没有裴京泽本人的通话记录？"

"没有。只有中钧集团一个财务人员的号码。但转账记录是真实的——八百万，三个月前。"

"知道了。你先回来。"挂了电话，江彻站在沿江高速的路肩上，夜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柯远跑了。数据被带走了。但注射剂还在，那张名单还在，十几个受害者的名字还在。

还有中钧集团的八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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