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十四个女孩

下午四点，市人民医院。江临风把一份报告递给走进来的纪时安。

"纪主任，这是周晚晚的毒理筛查补充报告。除了X-7和依托咪酯，我在她血液中还发现了第三种物质——一种神经类抑制剂，目前没有在国内任何数据库中登记。"

纪时安接过报告翻了翻："剂量？"

"很低。单次剂量不足以致死，但长期使用会导致神经功能紊乱——反应迟钝、记忆缺失、情绪失控。"

纪时安的手指停在报告某一行上："情绪失控？"

"对。类似于间歇性躁狂和抑郁交替。结合周晚晚跳楼前的表现：眼神涣散、说话颠三倒四、最后突然情绪崩溃，很可能是这种抑制剂的副作用。"

纪时安把报告合上，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不是单纯因为裸贷和羞辱选择跳楼。"他的声音很轻，

"她是被人用药控制到崩溃，然后推下去的。"

江临风点了点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江彻推门走进来，右手还缠着纱布。

"哥？你怎么来了？"江临风抬头。

"来看看报告。"江彻走到纪时安面前，"纪主任，周晚晚的情况"

"她体内有三种外源物质。"纪时安把报告递给他，

"X-7实验药物、依托咪酯辅助麻醉、还有一种未登记的中枢神经抑制剂。第三种会导致情绪失控和认知障碍。"

江彻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也就是说，周晚晚跳楼前的状态，不是她自己的意志。"

"大概率是药物作用下的行为失控。"纪时安的声音很冷静，

"从医学角度判断，她当时的认知能力和情绪调节能力都受到了药物影响。结合她父母突然出现并辱骂她，外部刺激加上药物副作用，可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彻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报告纸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哥。"江临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我们找到了名单上的第十四个女生——林小鹿。她承认被注射过三次，但她以为那是'营养针'，是李满仓告诉她的。"

"营养针。"

"对。李满仓骗她说那是帮助减肥的营养针，签的文件说是'减肥项目知情同意书'。"

江彻把报告拍在桌面上："这群畜生。"

傍晚六点，半遮面旗袍工作室。

宁栀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件月白色旗袍。她拿起银针，开始拆领口的盘扣——拆下来的丝线重新绕成线团，整齐地放在一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拆。也许是因为穿过了，也许是因为等过了，也许是因为江彻说"下次一定到"的时候她已经不信了。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宁绾棠走进来，看见妹妹在拆旗袍，脚步顿了一下。

"栀栀。"

"姐。"

宁绾棠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件被拆了一半的旗袍。

"他没来？"

"嗯。出任务。"

宁绾棠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拆了就不穿了？"

"不是不穿了。"宁栀低头继续拆线，"是还没到时候。"

宁绾棠看着妹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旧衣服。但宁绾棠知道她，宁栀越平静的时候，心里翻腾得越厉害。

"栀栀，如果他一直这样呢？"

宁栀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我就一直等。"她把最后一根丝线抽出来，绕成团，

"或者不等了。"

她抬起头，看着姐姐："但我还没想好。"

宁绾棠搂住妹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窗外，江城的秋日夕阳正在下沉，把整条老街染成橘红色。旗袍工作室的木格窗上映出两个人的剪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周六结束了。

江彻在医院躺了一天，右手的伤口隐隐作痛。宁栀拆了旗袍的盘扣，把丝线重新绕好。裴京泽坐在纪宁家的沙发上，握着她的手，没有说太多话。纪宁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明天是周日。案子还在继续。柯远还在逃。方锐下落不明。十四个女孩的名字躺在证物袋里，等着一个一个去找到、去确认、去告诉她们——你们不是一个人。

而江彻和宁栀之间那顿没吃成的日料，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深，但一直疼。

周日早上七点，江城城北码头。

江彻站在码头值班室的监控屏前，右手纱布换过了，比昨天干净利落。他一晚上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哥，海事局那边回话了。"老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周四晚上确实有一艘货船报备出港，船名'远航7号'，目的地下游临江市。但·····"

"但什么？"

"但那艘船周五凌晨零点四十七分才实际出港，比报备时间晚了四个多小时。而且出港记录里多了一个人——柯远，用的是假身份证，照片是他本人。"

江彻接过打印件扫了一眼："临江市。"

"对。临江是下游最大的货运中转港，到了那边换船或者走陆路，基本就追不回来了。"

"不。"江彻把打印件折起来塞进口袋，"柯远不会走远。他还有东西没带走。"

"什么东西？"

"那张名单上十四个女孩，他手里还有完整的实验数据。数据被无人机带走了，但原始记录，注射日志、剂量表、不良反应记录，这些东西不可能全在云端。他一定还有备份。"

小陈从门口探进头来："江队，林小鹿到了。"

询问室里，林小鹿坐在椅子上，双手绞在一起。她十九岁，江城大学大二，化学系，扎着马尾，穿着oversized的卫衣，看起来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但她的手指在发抖，指甲被咬得参差不齐。

江彻坐在她对面，没有穿警服，穿了一件黑色夹克，右手放在桌面上，纱布很显眼。

"林小鹿，你不用紧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们找你来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事，是要帮你。"

林小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我……我不知道那是药……李哥说那是减肥的营养针……我签了字但是没看清楚……"

"我知道。"江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周晚晚的照片。你认识她吗？"

林小鹿看了一眼，眼泪掉得更凶了："晚晚姐……她上周跳楼了……我听说了……"

"她也被注射了同样的东西。不止你们两个。"江彻又推过去一张纸，那份名单，十四个名字，打了马赛克只露出前三个，

"你们都是被同一个人骗的。"

林小鹿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

"林小鹿，你听我说。"江彻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力道，"你被注射了几次？"

"三……三次。"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前天。周四晚上。"

周四晚上。江彻的瞳孔缩了一下。周四晚上——方锐接到那通电话，脸色不对。柯远在周四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跑路，但周四晚上还在给最后一个女孩注射。

"在哪里注射的？"

"康柏生物八楼。李哥开车送我去的，每次都是他送。"

"每次都是同一个人操作吗？打针的人？"

"不是。前两次是一个女护士，第三次换了个男的，戴眼镜，话很少。"

"戴眼镜的男的,你能描述一下吗？"

"瘦，很高，戴黑框眼镜，白大褂上别着工牌但我不认识字……他手上有一块表，很贵的那种，表盘是蓝色的。"

江彻的笔停了一下。蓝色表盘。康柏生物的公开照片里，柯远戴的是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蓝色表盘。

"最后一次注射完之后，你有什么感觉？"

林小鹿的眼泪又掉下来："头晕。恶心。然后……然后特别想哭，控制不住那种。回到宿舍之后我哭了一整个晚上，室友以为我失恋了。"

神经抑制剂的副作用。江彻在心里确认了。

"林小鹿，你愿意配合我们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的手机里有没有跟李满仓的聊天记录？所有的，一条都不要删。"

"有……"

"全部导出来给我们。另外，你手机里有没有一个叫'康柏健康管理'的App？"

林小鹿愣了一下："有。李哥让我下的，说用来预约'营养针'。"

江彻和旁边做记录的小陈交换了一个眼神。

"App还在手机上？"

"在。"

"不要删。也不要打开。我们带回去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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