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骨镰合拢处无活人

风压撞在矿道岩壁上，砸落大片惨白的骨屑。

赵怀义逃跑的脚步没能迈出第二步。

头顶上方，九柄惨白色的骨镰带着尖锐的风声劈落，每一柄骨刃表面交错的倒钩都挂着透明的消化黏液，黏液还没落地，就把脚下的碎骨灼烧出拳头大的孔洞。

“给老子滚开!”

赵怀义嘶声咆哮，整个人向前扑出半步，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心口处。

骨相境五重的法相没有丝毫保留，体内爆发出沉闷的闷响，那是数十根肋骨同时折断重组的声响。

大片黑灰色的角质层从他皮下疯长出来，眨眼间在他后背与双臂上凝结成一面三尺厚的黑鳞骨盾。骨盾表面还嵌着三张扭曲痛苦的凡人面孔，发出尖利的惨嚎，这是他炼化生魂强行拔高硬度的邪门手段。

咔嚓!

骨镰结结实实斩在黑鳞骨盾正中。

没有想象中法宝相撞的脆响，反倒是骨质与骨质剧烈碾轧的摩擦声，刺得百步之外的苏菱耳朵渗出血迹。

黑鳞骨盾表面的三张人脸当场被骨镰上的细密利齿绞成肉泥，腥臭的黑血顺着盾面狂喷。

赵怀义只觉得整条脊椎骨像是被一柄重锤当头砸中，双膝猛地向下一沉，青石地面生生被他踩出两个半尺深的凹坑。

“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赵怀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角由于充血而崩裂开来。

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大师兄，身上哪有半点太清道法的浩然气象?

那九柄骨镰甚至不是法器，而是从顾长生脊椎骨里生生拔出来的活物，此刻镰刃上的倒钩正死死咬住他的黑鳞，疯狂分泌出酸液，消融着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骨甲。

顾长生悬在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他，神情依旧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师弟，火气还是太重。”

“太清门规第三条，残害同门者，当受剔骨之刑。你方才指使师弟结阵围杀我，按律，该当何罪?”

赵怀义听着这副冠冕堂皇的说辞，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喉头涌上一口逆血。

“去你娘的门规!顾长生，你胸口那堆眼珠子也是门规赏你的?!”

顾长生轻叹一声。

“冥顽不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柄骨镰猛然发力，硬生生把黑鳞骨盾撕扯出数道裂纹。

赵怀义整条左臂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皮肉被反震的巨力崩裂，露出底下乌黑的骨茬。

逃不掉了。

这个念头在赵怀义脑海里划过的刹那，求生的欲望便被暴虐彻底碾碎。

天刑峰的人，从不讲究体面退场。

“想要老子的命?你也配吞了老子?!”

赵怀义脸上剩下的那半边紫皮剧烈抖动，右手舍弃了对骨盾的支撑，闪电般探入怀中。

等他手掌抽出来时，掌心赫然抓着一张猩红欲滴的兽皮符箓。

符箓上没有道纹，只有一团用骨相巅峰修士心头血绘制的狰狞血印，刚一见光，周围干燥的空气就凭空泛起一股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万骨窟主矿道深处，地脉本就脆弱，全靠上方错综复杂的古兽骨骼支撑平衡。

只要引爆这张三品顶阶的血爆灵符，整条矿道会在半个呼吸内彻底塌陷，数百万斤的巨石与死骨砸落下来，哪怕是异化境的高手也得被活埋。

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动静，守在洞口断崖处的天刑副殿主厉无咎绝对能在十息之内赶到!

“给老子一起死在这儿吧!”

赵怀义狞笑出声，五指猛然发力，就要将自身的精血灌入符箓之中。

然而，对面的白衣青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

“你以为，厉殿主真会在意你的死活?”

顾长生脚下微动。

太清流云步踏出，白袍在昏暗的矿道里拉出一道飘忽不定的残影。

那九柄悬在半空的惨白骨镰在空中交错晃动，刹那间化作三十六道惨白的虚影，没有后撤，反而迎着即将暴走的符箓威压贴身压了上去!

赵怀义刚要激发符箓，视野里便只剩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

那只手掌生得极为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宛如世俗豪门里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

可就是这么一只手，掌心正中央赫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深口!

深口周围没有血肉，排布着一圈圈细小而尖利的灰白齿痕，恐怖的撕扯力自掌心爆发，甚至把四周飞扬的骨粉强行拉扯成一道黑色的旋涡。

呼啦!

血爆灵符刚刚亮起一丝火星，那股足以炸碎小半座山头的暴虐煞气还没来得及膨胀，就被掌心的黑缝整张咬住。

咔嚓、咔嚓。

矿道里响起极其诡异的咀嚼声。

那张足以让骨相境圆满修士退避三舍的保命灵符，在顾长生的掌心里连半个火星都没能爆开，硬生生被那张黑嘴吸扯进去，嚼成了粉碎。

赵怀义眼角彻底裂开，血水顺着脸颊淌了一地。

“你把……血爆符吃了?!”

他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修仙界弱肉强食，吞服丹药、炼化骨髓、甚至生嚼同门血肉以求延寿的修士多如牛毛，可谁他娘的能连引动的煞气灵符都当点心嚼了?!

“味道偏辣，火候过了些。”

顾长生低声点评了一句，眉心的漆黑鬼眼微微转动，锁定了赵怀义的天灵盖。

“下辈子画符，少放些朱砂。”

嗤!

九柄骨镰收拢成一道白线，顺着赵怀义后背破碎的骨盾，自天灵盖一贯而入!

护体骨甲在这一刻如同薄纸般被撕开，惨白的骨刃自头顶刺入，自下颚探出，直接挑断了赵怀义全身的大筋与气脉。

赵怀义身子猛地挺直，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浊音，浑身法力彻底凝滞。

他眼眶里仅存的脓血彻底被骨镰上的倒钩绞烂，双手无力地向虚空抓挠着，指尖划过顾长生的白袍，却连半点灰尘都没能留下。

顾长生向前迈出半步，伸手按在赵怀义干瘪的肩头，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生机迅速流逝的面容。

“修仙维艰，同门当互为薪柴。”

顾长生胸前的素白道袍再次向两侧滑开。

上百只镶嵌在胸骨上的惨白眼球齐齐睁开，纯黑色的瞳仁死死盯住赵怀义尚存温热的身躯。

无数条碗口粗细、带着细密吸盘的惨白触须蜂拥而出，顺着骨镰撕开的伤口，争先恐后地钻入赵怀义体内。

骨相境五重修士毕生苦修的浑厚血髓、精纯骨相本源，乃至尚未消散的残魂，在这一刻化作滚滚热流，被触须疯狂抽干、吞噬。

赵怀义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饱满的皮肉脱水、塌陷，贴在粗大的骨骼上，随后连骨骼内部的骨髓也被吸噬一空，原本坚硬胜过精铁的骨甲迅速变成死灰之色。

噼啪的骨裂声在安静的矿道里不断回荡。

十个呼吸之后。

赵怀义那具九尺高的魁梧躯体，最终只剩下一张松垮的干瘪皮囊，以及一地失去所有灵性的灰白骨粉，软绵绵地摊在地上。

原初饕餮之皿在顾长生胸腔内部发出愉悦的律动。

那股自赵怀义体内抽出的狂暴煞气与神智污染，在穿过百目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层层过滤，化作一道甘甜如冰泉般的清流，猛地灌入识海。

原本在子夜时分隐隐作痛的额角，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脑海深处那些如千万毒虫啃噬神经的低语幻听，尽数被清泉荡涤一空。

理智值稳定回升，稳稳停留在八成五的绝对安全红线之上。

顾长生闭上眼，喉结滑动，深深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胸腔内部，原初饕餮之皿的第二道刻度无声无息地被点亮了一截。

食肉蜕皮进度，一成五。

骨相境五重的血髓，果然不是周通那种靠吃废丹硬撑起来的废物可比。仅仅这一具肉身，就顶得上在外门收割二十个杂役。

“天刑峰的功法，骨质倒是结实，就是怨气太重。”

顾长生低语着，心念微动。

脊椎骨后方悬浮的九柄骨镰缓缓向后收缩，倒钩上的倒刺一层层折叠，顺着原本撕裂的皮肉重新缩回体内，缝隙严丝合缝地闭拢，没有留下一道疤痕。

胸前那上百只眼球也逐一闭上，重新隐入白皙细腻的皮肉之下。

他慢条斯理地系上素白流云道袍的领扣，将那点朱砂重新压回眉心，整个人再次变回了那个不染凡尘的太清首座。

轰隆隆......

矿道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虽然血爆灵符被吞噬，但方才骨镰与黑鳞骨盾硬碰产生的冲击波，终究震动了这处年久失修的古老矿道。

几根数人合抱粗细的巨型兽骨钟乳石从头顶坠落，重重砸在碎骨堆里，扬起大片灰白色的骨灰。

穹顶之上，一道丈许宽的巨大裂隙正顺着岩壁飞速蔓延，发出令人心悸的岩石挤压声。

这地方撑不了太久。

顾长生低下头，目光扫过赵怀义留下的那堆灰白残渣。

在破碎的布片底下，半截温润的青玉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幽光。

顾长生脚尖轻挑，将那半截青玉挑入手中。

玉佩已经碎了大半，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隐蔽的暗红色怨煞之气。这东西显然不是普通的随身玉饰，上面刻着细密的引魂阵纹，在赵怀义咽气前的刹那，被他死死捏碎。

那一丝怨煞之气并没有散在空气中，而是顺着方才震裂的岩壁缝隙，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深处的矿脉地表。

“天刑殿的锁魂佩?”

顾长生用手指碾磨着断玉的边缘，眼底浮现出一抹冷冽。

赵怀义虽然狂妄，但到底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在动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命魂印记与这枚引魂玉绑在一起。玉碎则魂聚，只要厉无咎动用天刑殿的搜魂罗盘，迟早能循着这股钻入岩壁的煞气找到这里。

不过，那也得是在厉无咎能活着查到这一步的前提下。

在万骨窟里，死人是常态，死得不明不白更是家常便饭。

只要赵怀义的尸首连骨髓都没留下一钱，就算厉无咎把整座山头翻过来，也只能怀疑是窟里的上古神孽苏醒，将这几个倒霉蛋吞噬殆尽。

顾长生指尖燃起一缕惨白色的尸火，将手中的断玉彻底烧成飞灰，任由灰烬从指缝间滑落。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极有耐心地擦拭着右手每一根手指的缝隙。

“嘶——”

一道微弱到了极点、却因为过度惊骇而彻底变形的倒吸凉气声，从二十步外的巨大石笋背后传了出来。

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顾长生手中的丝帕顿在半空。

矿道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变得极其粘稠，头顶不断掉落骨粉的咔咔声，在此刻听起来清晰得让人发慌。

他差点忘了。

在这座幽闭的主矿道深处，除了躺在地上的死人，还有第三个人活着。

石笋后方，苏菱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整个人死死贴在石头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胸前的紫纱高领被冷汗彻底打湿，浸透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纤细的脖颈上，那层天生用于过滤杂质的灵光正在剧烈闪烁，濒临涣散。

她看到了。

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道门仙法，甚至不是魔道那些以血养血的粗浅异化。

九柄撕裂空气的骨镰、胸骨上那上百只择人而噬的黑色眼瞳、以及那能把骨相境五重精锐活活吸成一张人皮的惨白触须......

那根本不是大师兄。

那是一尊披着顾长生皮囊、潜伏在太清玄门最顶端、以此方天地所有天骄为食的旧日妖孽!

苏菱死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唇，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掐出殷红的血珠，可牙齿相撞的咯咯声，依然在寂静的溶洞里顽固地回荡着。

她眼睁睁看着顾长生转过身来。

那张清隽出尘、曾让她在无数个被小竹峰主阴影笼罩的绝望夜晚感到安心的谪仙面容，此刻在昏暗的红光下，显得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令人胆寒。

嗒。

嗒。

顾长生的木屐踩在厚厚的碎骨上，发出轻微而平稳的脆响。

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七寸三分，不快不慢。

他一边走，一边将擦拭过血迹的丝帕折叠整齐，重新收入袖中，脸上的神情温和如初，眉心那点朱砂甚至透着淡淡的祥和之气。

“苏师妹。”

顾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响起，轻柔得像是在青竹别院里煮茶论道。

苏菱的身子顺着石壁猛地往下滑了半寸，整个人瘫软在碎骨堆里，手中的碧绿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摔在白骨渣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没有去捡剑。

在见识过赵怀义连骨带符被生吞的下场后，任何反抗在这尊怪物面前，都显得可笑至极。

“大......大师兄......”

苏菱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胸口的紫纱上。

顾长生停在她身前三步处。

这个距离，刚好在骨镰伸展的绝对杀伤范围之内。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瘫坐在地上、如同一只待宰幼鹿般的少女。

少女身上的草木香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全面爆发，混杂着空灵之体特有的纯净生机，直往顾长生的鼻腔里钻。

原初饕餮之皿在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贪婪轰鸣。

只要一柄骨镰，顺着她纤细的颈项切下去，吸干她的骨髓，自己就能彻底补全肉身蜕皮的第一阶段，甚至能在万骨窟里强行尝试凝聚旧神法相。

而且，死人永远不会泄露秘密。

杀了她，这间矿道里发生的一切，就只有地脉和死骨知晓。

顾长生抬起右手，食指微屈，轻轻搭在了苏菱的下颚上。

触感冰凉滑腻，伴随着少女剧烈的脉搏跳动，血液流动的声音在顾长生耳中清晰如战鼓。

苏菱绝望地闭上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菱儿......菱儿不想被装进坛子里......”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尖叫着质问，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呜咽。

“师兄要是想吃......就吃吧。总好过......便宜了小竹峰那个老妖婆......”

顾长生指尖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少女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却又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解脱的脸蛋，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杀了，固然稳妥。

但空灵之体在太清玄门只有这一具。

小竹峰主那个老太婆把她当成命根子，若是赵怀义死了，苏菱也死在这里，两峰长老联手施压，戒律堂的大长老严渊必然会亲自介入。

那个老不死体内封着三千道镇煞铁符，神智虽然快疯了，但那双真骸境的法眼，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一只活着的、被吓破了胆、且对自己产生病态依赖的鼎炉，在接下来的万骨窟深处，价值远比一具被吸干的尸体要大得多。

顾长生收回了手掌，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递到了苏菱嘴边。

“把眼泪擦了。”

顾长生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苏菱猛地睁开眼，有些发怔地看着递到嘴边的丹药。

那不是夺命的毒药，丹药表面散发着纯净的药香，正是顾长生之前承诺替她炼制、用来化解化骨丹毒性的“清灵换骨丹”。

“师兄......不杀我?”

苏菱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干涩得发疼。

顾长生站直了身子，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天地至理：

“我方才说过，修仙维艰，同门当互为薪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菱那双被泪水洗得异常清澈的眸子上。

“有些人，适合做填进炉膛里烧成灰的柴禾，比如赵怀义，比如周通。”

“而有些人，只要听话，本座倒是不介意在炉子旁边，给她留一处遮风挡雨的暖和地界。”

苏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是傻子，能在小竹峰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到现在，她的心思比任何同门都要敏感细腻。

顾长生这是在给她选。

要么现在变成一堆骨粉，要么，成为这尊旧日魔神脚下最听话的一条恶犬。

没有第三条路。

苏菱几乎没有哪怕半瞬的迟疑。

在绝望的深渊里，无论递过来的是神仙的手，还是恶鬼的爪子，只要能活下去，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死死抓住。

扑通。

苏菱强撑着发软的身躯，从碎骨堆里爬起来，双膝跪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

“婢子苏菱，愿为大师兄鞍前马后。”

她的额头撞破了皮，鲜血顺着眉心流下，染红了身下的白骨，语气却透着一股病态的坚决：

“大师兄若要菱儿死，菱儿绝不苟活；大师兄若要菱儿去咬谁，菱儿便去咬断谁的喉咙!”

顾长生看着跪伏在脚下的少女，眉心朱砂微微闪烁。

他抬脚，踩碎了地上残留的一截赵怀义的断指。

“吃了它，起身。”

顾长生指尖一弹，清灵换骨丹稳稳落入苏菱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生机流向四肢百骸，迅速压制住了她体内化骨丹的剧毒。

苏菱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血色，连忙撑着石壁站起身，寸步不离地垂首立在顾长生身后，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神魔。

顾长生转头看向矿道深处。

那道被震裂的巨大缝隙深处，隐隐有更浓郁的灰白雾气在翻滚，地脉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沉重的心跳声，正穿透层层岩壁，缓慢而有力地传来。

咚。

咚。

那是万骨窟最核心处的异动。

地元骨髓，快要出世了。

顾长生整了整衣袖，抬步朝着矿道裂隙的深处走去。

“跟上，去见见其他几峰的‘薪柴’。”

“是，大师兄。”

苏菱低眉顺眼，快步跟在素白道袍的后方，踩着满地碎骨，一步步走入幽暗未知的地脉深处。

两人身后的主矿道穹顶，终于承受不住持续的崩解，轰然塌陷，将赵怀义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彻底深埋在数万丈的地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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