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沈家账册里，藏着一个局

景朝—颖州，沈砚辞醒来的第七天，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沈府上下却没有因为他的醒来真正安心，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三少爷变了！以前的沈砚辞，虽然是沈家嫡子，却并不喜欢参与家族事务，他性子安静，不争不抢，平日里除了读书，很少主动过问外面的事情，沈家上下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身上：温和、安静，甚至有些过于单纯。

可那场落水之后一切都变了，醒来的沈砚辞开始询问沈家的产业情况，开始翻看多年账册，开始了解药材行情，甚至会主动问起一些连沈家老人都不太关注的细节，这种变化并不是一句“大病之后想通了”可以完全解释的。但没有人知道，如今坐在沈府书房里的这个少年，身体里藏着的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沈府—书房。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木窗落进屋内，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光影。沈砚辞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十几本账册，旁边那杯茶，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就已经凉透他却没有察觉。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茶上，而在那些数字背后隐藏的东西。沈家经营多年，产业看似不少：药材、粮行、布庄、运输、钱庄，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支撑一家富户，可真正支撑沈家根基的只有两样：药材，以及运输。

其他产业，更像是在维持家族稳定运转，这一点从账目比例中很容易看出来，沈家近七成利润都来自药材生意，而药材生意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卖出去多少而是手里的货从哪里来。

沈砚辞翻开一份采购记录，目光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周家药铺”，他低声念了一遍随后继续往下翻，同一个月份同一种药材沈家竟然从三个不同渠道采购，价格却存在明显差异。其中一家比另外两家高出了近两成，如果只是一次，可以解释为药材品质不同或者运输成本有所区别，可是连续半年每一次都是如此，这就不是偶然。

沈砚辞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写下两个字，——漏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福推门进来喊了声：“少爷。”，他原本只是想送些热茶，却在看到满桌账册后停了一下心疼的语气说道：“您已经看这么久了？”，沈砚辞抬头问他：“沈家的药材采购，一直都是这样？”，沈福走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几页账目，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虽然很轻但没有逃过沈砚辞的眼睛。

“少爷看出了问题？”沈福问。

沈砚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账册说道：“这个周家，可靠吗？”

沈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周家与沈家合作十多年，以前一直没有出过大的问题。”

沈砚辞抬眼疑惑的说道：“以前？”

听到少爷讲这两个字让沈福微微一怔，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有些恍惚。这个问题不像以前那个三少爷会问出来的话。

沈福苦笑了一下答道：“三少爷，您现在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老爷了。”

沈砚辞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继续问：“去年开始，周家是不是换过掌柜？”

沈福眼神一变。“少爷怎么知道？”

“猜的。”沈砚辞说道：“一个合作十多年的供应商，如果突然出现账目变化，通常不是整个家族变了。而是掌事的人变了。”

沈福点了点头说：“去年年底，周家的确换了掌柜，以前那位做事稳现在这位……”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沈砚辞看着他：“怎么？”

沈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更喜欢看眼前的利益。”

沈砚辞笑了一下：“商人逐利，本没有错，但如果一个商人只看眼前，那他迟早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能做成生意。”

沈福看着他没有说话，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三少爷似乎真的不一样了，以前的沈砚辞会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现在的沈砚辞，更在意一件事情本身有没有问题。

沈福低声问：“三少爷，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沈砚辞将账册推过去并说道：“帮我查一件事，过去一年，所有药材采购价格变化，还有供应商更换情况，整理出来。”

沈福接过账册没有马上离开，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说道：“少爷。”

“怎么？”

“这些供应商，大多跟沈家合作多年，如果真的查……。”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动这些关系，意味着可能会碰到一些旧账。

沈砚辞看着他：“沈福。”

“嗯？”

“一个家族如果害怕检查自己的账，那说明真正危险的，不是检查，而是账本本身。”

沈福沉默片刻随后点头：“明白了。”他抱着账册转身离开，沈砚辞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前世经营企业多年，他见过太多类似的问题，很多公司最后倒下并不是因为某一天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而是在很多小问题出现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看。采购、库存、人员、资金，任何一个环节长期失控，最后都会变成压垮整个体系的力量，而现在的沈家看起来稳固，实际上，已经有人在墙根处放了一块松动的砖，只是所有人还没有意识到。

中午—沈府饭厅。这是沈砚辞醒来以后一家人第一次真正坐在一起吃饭。沈明远坐在主位，沈砚青坐在左侧，沈清禾安静坐在一旁，至于沈砚白因为前几日去了外地处理生意，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饭桌上的气氛并不热闹，沈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哪怕只是家宴也有属于自己的规矩。

沈明远看了一眼沈砚辞关心的问道：“身体恢复得如何？”

“已经好多了。”

“不要急着做事。”

“知道。”

简单几句问候之后，饭桌再次安静下来。沈砚辞低头吃饭，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有片刻的恍惚，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家”这个字。前世的陆帆拥有财富，拥有地位，也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可随着位置越来越高，他和身边的人反而越来越远，商业场上的每一次接近都可能带着目的。每一句关心都需要判断真假，甚至有时候亲情也会被放在利益的天平上衡量。

而现在这些人虽然陌生，却是真正关心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家人，就在他思绪飘远的时候，沈砚青忽然开口：“三弟。”

沈砚辞抬头：“怎么了？”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看账册。”

沈砚辞点头：“嗯。”

沈砚青放下筷子问道：“有什么发现？”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饭桌上的气氛微微变化。沈明远也停下动作，看了过来，沈砚辞知道这是一个试探，沈砚青不是怀疑他而是在判断，这个突然改变的弟弟到底是真的成长了，还是只是因为一场意外产生了一时冲动。

如果回答得太过锋芒会让人觉得他不知轻重；如果回答得太保守又无法让沈家真正重视，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稳妥的方式。

“我觉得沈家的账目，没有明显问题。”

沈砚青眉头微动：“没有问题？”

“至少表面没有。”沈砚辞继续说道：“但是，做生意不能只看账。”

沈明远放下茶杯问道：“为什么？”

沈砚辞看向父亲：“账目记录的是过去，可生意面对的是未来。”

饭厅里安静下来，沈砚青看着他，没有打断。

“沈家的药材生意，现在最大的风险，不是赚得少而是未来还能不能稳定。”

沈明远的神情逐渐认真：“继续。”

沈砚辞说道：“药材生意，最重要的是三个东西。”货源、消息、渠道，沈家现在三个都有，但问题是……”，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真正掌握它们的人，不完全是沈家。”

这句话落下沈砚青的表情变了，因为他听懂了，沈家有药铺有客户，有多年积累下来的信誉，可是货源方面沈家一直依赖外部供应商，一旦某个环节出现问题，整个药材体系都会受到影响。

沈明远沉默许久后问道：“你想怎么解决？”

沈砚辞没有立即回答，稍作停顿后答道：“建立自己的供应体系。”

沈砚青眉头皱起：“自己的供应体系？谈何容易，药材产地分散，山川道路复杂，想控制源头，不只是需要钱，还需要时间。”

沈砚辞点头：“大哥说得对，所以这件事不能急，但必须开始。”

沈砚青看着他，第一次没有把眼前这个弟弟当成一个刚刚醒来的少年，而是在认真听一个掌事者的想法。

沈明远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问：“你有计划？”

沈砚辞坦然回答：“还没有完整方案，但方向已经确定：先整理现有供应商，找出真正可靠的合作对象，再逐步建立属于沈家的药材渠道。”

沈明远看了他很久最后说道：“这件事你先做一份计划，如果可行我让你试。”

沈砚辞点头：“好。”

夜—沈府后院。月光落在青石路上。

沈砚辞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白天整理出来的资料，风吹过，纸页轻轻翻动。其中一张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沈家近三年药材采购变化，北方药材比例正在逐年下降，而南方几个新供应商正在快速增加，普通商人看到这里可能只会认为这是市场变化，可在陆帆眼中这背后意味着另一件事，有人正在改变颖州药材的流向。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而是在很长时间里，一点一点推动，这不是临时起意更像是一场提前布局，沈砚辞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你果然发现了。”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沈砚辞回头，看到沈砚青站在那里喊了声：“哥。”

沈砚青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资料说道：“其实父亲早就注意到了。”

沈砚辞微微一怔疑惑地问：“为什么没有处理？”

沈砚青沉默片刻：“因为沈家做不到。”

这个答案让沈砚辞有些意外，沈砚青看着远处：“从三年前开始，几个大型药商就在调整布局，他们收拢产地，控制运输，重新划分市场，沈家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没有资格参与。”

夜风吹过，沈砚辞没有说话。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沈家的问题，并不是某一个供应商也不是某一本账，而是一场已经开始很久的棋局。而沈家只是棋盘上的其中一枚棋子。

沈砚青看着他忽然问：“三弟，你真的只是落水以后，想明白这些？”

空气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沈砚辞看着自己的兄长，他知道沈砚青不是在怀疑他的身份，而是在疑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这样的判断力。片刻后沈砚辞笑了一下：“哥，人在真正靠近死亡的时候很多以前看不清的东西可能突然就看清了。”

沈砚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许久之后他轻轻点头：“也许吧。”

但沈砚辞知道这个答案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疑惑，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名沈府下人匆匆赶来着急的喊道：“少爷！老爷让您马上去前厅。”

沈砚辞紧张的问道：“什么事？”

下人递出一封信低声说道：“有人送来了一封信，来自京城。”

刹那间四周安静下来“京城”这两个字在景朝意味着太多东西，沈砚辞接过那封信，信封很普通，没有华丽装饰甚至看不出送信人的身份，可是拿在手里的一刻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重量。不是因为纸，而是因为他明白从这一刻开始，沈家的事情可能已经不再只是沈家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信没有马上打开，沈砚青有些疑惑：“三弟？”

沈砚辞收起信：“有些东西，打开之前，可以猜，打开之后就必须面对。”

说完他转身朝前厅走去，月光下他的背影逐渐远去，而沈砚辞不知道的是就在颖州城另一处同样有人收到了消息——“沈家三公子醒来以后，开始查账了”

昏暗房间里，一个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片刻轻声说道：“看来……沈家这颗棋子，终于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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