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醒来之后，他成了另一个人

沈府后院，秋雨停了两日，庭院里的青石板还留着雨后未干的水痕。几片落叶贴在墙角，被风吹动，却始终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就像这个世界看似一直在变化。实际上，很多东西早已经被命运固定。

沈砚辞坐在窗前，已经很久没有动，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没有伸手去碰。

三天，来到这个新的世界已经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他听到了无数陌生的名字，看见了无数陌生的人，也接受了一件曾经绝不会相信的事情：他死了又活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前世，他叫陆帆，三十二岁，曜辰医药集团实际掌舵人，从二十六岁进入公司，到三十二岁站在集团最高的位置，他经历过资本市场最残酷的战争，经历过竞争对手联合围剿，经历过董事会逼宫，也经历过一夜之间数十亿资金蒸发的危机。那些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商业世界没有感情，只有利益，所以他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判断，学会了在所有人都看不清的时候找到那个隐藏的机会，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最后输掉的不是市场、不是资本，而是一个叫陆翰的人。

那个曾经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所有风雨的人，也是最后亲手放开他的人。

夜深的时候沈砚辞经常会突然醒来，然后忘记自己在哪里，他会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想看今天的财经新闻，想看看曜辰集团现在怎么样，想知道陆翰有没有回去。可是手伸出去，摸到的只有冰冷的木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说话。后来他才慢慢明白陆帆已经死了，那个身份，那个时代，那个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活着的人是沈砚辞。

房间里放着一面铜镜，这是沈砚辞醒来后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样子，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脸色因为大病初愈还有些苍白，十五岁的身体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稚嫩，可是那双眼睛却已经不是少年该有的沉稳，陆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沈砚辞……”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心中暗暗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

也是在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接受了这个身份，不是因为没有办法，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接受，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会记得那个已经死去的陆帆。

“少爷。”门外传来一声青年的声音

沈砚辞回过神，应了声：“进来。”

房门打开，沈福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沈砚辞站在窗边，脚步停了一下，担心的说道：“三少爷，您怎么又站这么久？”

沈砚辞转身看着这个少年。脑海里的记忆慢慢浮现，沈福，十七岁，沈府管家的儿子，从小跟在原主身边，虽然名义上是下人，但实际更像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药放那里吧。”沈砚辞说道，沈福走过去把药放下，却没有马上离开，犹豫了一会儿他说：“少爷，您是不是还不舒服？”

沈砚辞看向他平静的说：“为什么这么问？”，沈福低下头说：“因为……，感觉您和以前不太一样。”

房间安静了一瞬，沈砚辞没有回答，沈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解释：“少爷，我不是说您不好，我是说……”，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能说道：“以前您醒来以后，第一个问的都是有没有给您准备甜糕，可是这几天……，您一直在看账册。”

沈砚辞愣了下说道：“账册？”

沈福点了点头回答：“您让人把沈家的旧账都搬来了，还问了药材价格，问了各地运输路线。”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明显。“这些事情以前您从来不会问。”

沈砚辞低头看着桌上的账册，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变化太明显，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突然开始关注商业布局任何人都会觉得奇怪，只是他现在还不能解释，总不能告诉所有人真正的沈砚辞已经死了，身体里面住着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沈福，我以前……”，沈砚辞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是不是让父亲和大哥很失望？”

沈福怔住，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道：“少爷，其实老爷从来没有怪过您。只是……，只是希望您以后能有自己的想法。”

沈砚辞没有说话，沈福看着他继续说道：“老爷经常说沈家这么大的家业，不能只靠一个人撑着，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让沈砚辞心里微微一动，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个时代的沈明远，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复杂，他不是一个只想让孩子继承家业的父亲，而是一个已经感觉到时代变化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喊声：“三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厅。”

沈砚辞整理了一下衣服回道：“知道了。”

沈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可是这种陌生并不让他害怕，反而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少爷好像终于长大了。

沈府前厅，沈明远坐在那里，旁边沈砚青正在查看账册。

看到沈砚辞进来两个人同时抬头，沈砚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因为三日前那个躺在床上虚弱得连说话都困难的弟弟和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差别太大。

“身体恢复了？”沈明远问。

“好多了。”沈砚辞给这位“新父亲”行礼。

沈明远点了点头说：“坐。”

沈砚辞坐下，三个人之间出现短暂沉默。过去的沈砚辞，很少主动进入这种场合，所以沈明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沈砚辞先开口：“父亲，我想问一件事。”

沈明远看向他：“什么？”

沈砚辞说道：“我落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气氛明显变化，沈砚青手中的账册停了一下，沈明远也没有马上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沈砚辞迟早会问，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你落水那天。”沈明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随行的人已经查过，马匹受惊，车夫为了控制马车，最后一起掉入河中，看起来，是一场意外。”

“看起来”这三个字让沈砚辞心里微微一动，一个真正经历过商业战争的人，对于这种模糊表达极其敏感，事情如果真的确定。

沈明远不会说“看起来”而会说：是意外，或者：不是意外。

沈砚辞问：“那随行的人呢？”

沈明远看着他回道：“为什么问这个？”

沈砚辞没有躲避他父亲的目光，坚定的语气说道：“因为如果只是马匹受惊，那么负责照顾马匹的人，负责检查道路的人，以及当天跟随我的人都应该知道原因。可是现在所有人只告诉我结果，没有告诉我过程。”

大厅安静下来，沈砚青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第一次认真起来，以前的沈砚辞不会考虑这些，甚至不会追问。但是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明确目的。

沈明远缓缓放下茶杯说道：“你怀疑有人动手？”

“我不知道。”沈砚辞摇头回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一个结果出现得太巧，就应该调查。”

沈明远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其实这三天沈明远也在查，只是作为沈家家主他考虑的问题比沈砚辞更多，颖州不是一个简单地方，沈家能够经营几十年，靠的不只是药材和钱财，更靠的是谨慎，任何一个突然出现的问题背后都可能牵扯很多东西。

沈明远说道：“当天负责驾车的人已经死了。”

沈砚辞目光一凝疑惑的问：“死了？”

“嗯，落水之后没有救回来。”

这个答案让沈砚辞沉默，如果只是意外车夫死亡并不奇怪，可是问题在于唯一能够解释事情经过的人偏偏死了，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大哥。”沈砚辞看向沈砚青问道：“你怎么看？”

沈砚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父亲一眼随后说道：“我以前认为这只是一次意外，但是现在……，我觉得应该重新查。”

沈砚辞点头，这句话让他对这个大哥多了一些认识，沈砚青并不是一个只会守成的人。至少他愿意面对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沈伯快步走进，脸色有些凝重：“老爷，账房那边出了点问题。”

沈明远皱眉的问：“什么问题？”

沈伯看了一眼沈砚辞似乎有所顾忌，沈明远说道：“说。”

“是。”沈伯低声道：“二房那边的人认为三少爷刚刚醒来，不适合再参与家族事务。”

大厅安静，沈砚辞听完神色没有变化，可是沈砚青脸色沉了下来：“他们什么意思？”

沈伯低声说道：“他们认为三少爷以前从未接触过家族核心事务，如今突然查看账册，恐怕会影响沈家正常经营。”

沈砚辞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所以，他们不是担心沈家的生意，而是担心我看到账册。”

沈砚青看向他，眼神微变，因为这句话太直接。沈家内部的事情一直没有摆到明面上，可是沈砚辞一句话直接点破了核心，沈明远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阻止反而问：“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想？”

沈砚辞沉思片刻回道：“两个可能，第一他们真的认为我能力不足；第二他们不希望有人发现一些问题。”

沈明远没有说话，沈砚辞继续说道：“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我觉得都应该看看账册，因为一个家族最怕的不是有人质疑，而是所有人都默认没有问题。”

这句话说完大厅里安静了很久。沈砚青看着弟弟，第一次发现这个曾经被所有人保护起来的少年身上竟然有一种掌控局面的气势。

半个时辰后，沈砚辞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桌上摆着沈家的部分账册，他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闭上眼整理思绪。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复杂，沈家表面稳定，实际上内部存在问题，自己的落水可能不是意外。

而京城，似乎也开始关注颖州。

所有线索像几条看似无关的线正在慢慢靠近，而他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线背后的联系。这是陆帆最擅长的事情，分析、判断、布局，只是这一次棋盘换了，规则也换了，以前他面对的是资本，现在他面对的是人心。

夜深，沈府书房，烛火亮了一整晚。沈明远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封信。这封信来自京城，信封外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黑色印记，看到这个印记的时候沈明远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因为这个印记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旁边的沈砚青低声问：“父亲，是谁来的信？”

沈明远没有回答，他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字迹简短却让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北境药路异常，朝廷将重新调整南方药材供应，颖州，列入观察名单”

沈砚青皱眉的说道：“朝廷？”

沈明远缓缓点头“看来，这一次的事情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

与此同时沈砚辞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夜空，他不知道在这个陌生时代，自己刚刚醒来，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棋局。只是他还不知道这盘棋的第一步，并不是从京城开始而是从颖州，从沈家，从一次看似普通的落水开始。

风吹过庭院，沈砚辞低声说道：“陆帆已经死了，但是沈砚辞……，不会再像以前一样。”

远处灯火摇曳，黑暗中似乎有人正在注视着沈府，而另一边颖州城外，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夜色。

车内一个男人打开一封密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沈家三公子醒了。”

男人看完轻轻一笑：“有意思，一个差点死掉的人，醒来以后竟然开始查自己的死因。”

马车继续向前，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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