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校霸校外渡雷劫？

江澈批到第三十份周测卷的时候，窗户上的光隐约暗了一层。

他抬起头。西边半个天还是晴的，只有旧厂房那个方向压着一块黑云。云不大，黑得发亮，云底压得很低。

他看了两秒，低头继续打勾画叉。

批到第四十一份时，走廊上有人跑过去，脚步很急。

改完卷子，丢笔桌上，正双手交叉伸懒腰呢，手机响了。

“喂。”

“老师，我是闻人策。”

那边的风声很大，呼呼作响，话被吹得有点散。

“顾天骄去旧厂房了。三班的人约的他，说放学在那儿谈。”

“什么？你怎么知道？”

“他们群里发的。我看了位置，算了一下，从学校过去得十三分钟。”

江澈皱眉：“你人现在在哪？”

“我在后面跟着。”

闻人策停了一下：“老师，天上那块黑云，一直跟着他。”

“你别跟了，回教室。”

“那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

“……那我怎么说？”

“就说我在处理。”

江澈猛地抓起抽屉里的电动车钥匙，快步踏出门去，顺手带上的门发出巨响。

出门的时候天还亮堂。他骑到校门口，等校门开闸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西边，那块云黑又低了一圈。

下午那个群里，三班的张野发了三个字：有种放学别走。

顾天骄只回了一个字：来。

顾天骄以为是要打架。到旧厂房的时候，他熟练地把书包扔在门口的水泥台上，外套脱下来搭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等着对面几个人露头。

顾天骄来回踱步不知多少来回，等到六点二十，一个人也没来。

“靠，放我鸽子呢，没种的玩意儿。”顾天骄语气略躁。

他正要去把外套拿回来，蓦得头顶的太阳没了，感觉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抬起头来看，一块黑云正好罩住他站的这一小块地方，分明隔着一条街的位置还亮着呢。

第一声雷是砸下来的，声未至，雷先到。

铁皮棚上炸开一片响，雷光乍现。锈屑崩飞往下掉。求生欲望促使他往前一扑，滚到两根水泥管后头。

厂房门口有两个男人跑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但被狂风声淹没，连滚带爬地推着自行车跑路了。

“喂！”顾天骄大喊，“这儿有人！救我！”

没人回头，不知是否是没听到还是……这种鬼事，谁想多管闲事，保命要紧。

轰隆隆——

雷声不断，第二声雷落在左边，第三声落在右边。落点一次比一次近，铁皮被震得狂响不止。

他蹲在水泥管后头，往左挪了两步，云也往左挪。他往后退三步，云跟过来。

他这才明白，这东西不是落在这片地方。

“这他哥是冲我来的啊，该死的！”

它落在这片地方里有他的那一份功劳。

放平时他肯定不怕打雷。院里带过他的老门房说过，他小时候雷雨天从来不哭，还说这孩子命硬。他当笑话听了好多年。

这会儿他想起来了，手心开始出汗，双腿发抖。

江澈把车靠在外墙上就跑起来，从小门跑进去的时候，第三声雷刚落地。江澈第一次如此直面打雷，心里也是打鼓，额头冒汗。

空气中全是焦味，脚底下踩着碎渣。

顾天骄半蹲在水泥管旁边，白短袖烧掉一只袖子。头发一根根立着，一只手撑着地，脸色苍白。

空地边上有两道焦黑划痕，隔了七八米。看得出来他跑过，跑到墙边又被逼了回来。

江澈喊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想清楚要喊什么，这种时候没被吓尿就算好的了。

“顾天骄！你在这干什么！”

顾天骄猛地抬头。他脸上还挂着没散的惊，眼睛睁得很大，双腿颤抖不止。

“老师？”

话没落地，天上猛地闪了一下。

一道白光落在离他两米远的水泥地上。地面炸开石屑，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往下掉。

顾天骄作势往旁边一滚，滚完自己吃力地爬起来，膝盖跪在地上。

“你别过来！”

他声音变了调：“这玩意儿跟着人跑！”

江澈往前冲想救人的时候，顿时停住了。

黑云里的东西没有脑袋，没有角，也没有尾巴。只有一圈一圈往里收的光，转得很规整，不像活物。

那圈光的中心，正对着顾天骄的位置。

太阳穴一抽，疼得他闭了下眼，抬手轻揉。

他不管了，快步冲过去抓顾天骄的胳膊。手一碰上去，指尖麻了一下。管不了这么多了，使劲将他往上拉。

“起来！”

“老师！”

“起来，往这边走。”

顾天骄被他拽着，脚下打了个趔趄。头顶的云跟着转了半圈，云底的亮聚拢起来。

江澈抬头看那团云，脑子里乱成浆糊。叫消防，专业对口吗。跑，跑不过。他手里还有一个学生，顾天骄的胳膊在抖，袖子烧烂了，头发炸起。

他张嘴，喊出来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顾天骄！先回去写作业！”

雷停住了。

云里那圈光顿住，盘旋在半空。

江澈看见一道白光往他这边探过来，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收了回去。

他脚下的影子往旁边拉长了一截，长得不像这个点该有的样子，下一瞬又缩回去。

顾天骄半蹲在地上，下意识回了一句。

“……作业还没写。”

云从中间开始松。云底那圈光先灭，然后整块云散成一层一层的灰，露出后面的天空。

风停了。空地上只剩焦味和铁皮晒了一整天的热气。

隔着一条街，一辆公交从路口开过去，车上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忙拍照发朋友圈估计。

顾天骄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天。天很干净，蓝得跟没发生过事情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几句话讲得没什么道理，可手掌上还留着两道焦黑。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顾天骄低头看自己的手。焦黑不深，皮没破。他用拇指按了按，又伸掌擦了擦。

“老师。”

他声音沙哑，“您刚才喊什么？”

“喊你回去写作业。”

“……就这个？”

“还有逃课。”

江澈撇嘴：“三班的人约你，你就来？没等人来，你在这儿先挨雷劈？”

顾天骄张了张嘴，没接上。

他把外套从栏杆上拿下来，抖了两下灰，搭在肩上。

“他们没来。”他说，“我也不是等他们。”

“那你等什么？”

“我不知道。”

他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这半天，我一直觉得有东西在叫我。”

说完他把嘴闭上了。

江澈看着他的头顶。那团黑气缩回他肩上，两只弯角还低着。他不敢再看，太阳穴已经开始一下一下跳。

他闭眼把这点疼压下去。

“走。”

两个人从厂房那条路往外走。江澈推着车，没让他坐后座。

“明天交一份周测补卷。”江澈说，“再写一份情况说明。”

“说明？”

“从你出校门写到蹲在水泥管后面。”

“老师，我差点被雷劈死。”

“雷又没劈死你，作业也别想赖。”

顾天骄把书包肩带往上一拉，并步跟上来。

江澈掏出手机给闻人策发了条消息：人找到了，回教室。

那边秒回：老师，黑云散了。我算的是十三分钟，您用了九分。老师，你真快！

“明天起，放学直接回家。”江澈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回家也没人。”

“那就回你住的地方。六点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顾天骄斜他一眼：“您还管这个？”

“我管的事多了。”

……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老师。”

“嗯。”

“怎么您那一声喊完，雷就停了。”

江澈愣了愣。

“巧合。”

“巧合一回。”顾天骄说，“可别来第二回。”

江澈没接，他心里也一直想着。雷散之前那半秒，那圈光停在半空，像是撞到了什么。他看见了，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他想的更多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孩子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教了三年书，处理过打架、翻墙、早恋……学生手册上写了三十几条，没有一条能用在这里。

“老师，您不怕？”

“怕。”

“那您冲过来干什么？”

江澈想了想。

“你站在那儿。”他说，“我脑袋一热，就过来了。”

顾天骄没出声。他把外套扣在头上，脚步快了些。

到校门口，他停住。

“老师。”

“嗯。”

“那雷是跟着我的。”

江澈看着他：“我知道。”

“您知道？”顾天骄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盯着他。

“云那么低，我又不傻。”

顾天骄盯了他几秒，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七八步，他回了下头，什么也没说，淡笑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江澈站在门口，看他的背影拐过街角。

他想叫住他，问一句你住的地方有没有人。话到嘴边，没出口。

他把车推到门卫室边上，坐下来，才发现后背的衬衫贴在身上，一片湿。风一过，冷得发抖。

“就一句写作业，把雷喊回去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门卫从窗口探出半个头：“江老师，您说什么？”

“没什么，天热。”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一直没动。

车里有人合上本子。

副驾驶的人问：“记完了？”

“记完了。”

“雷怎么散的？”

记录的人没答。他隔着车窗看校门口那个推车的人，看了几秒。

“目标未觉醒，雷劫自发。”他把本子放下，“现场有个班主任。”

“嗯？什么叫有个班主任？”

“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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