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辽海城·点废成金

车间·机床卡死

陈川在城南兵工厂干了几个月，被分在维修车间，天天跟机床和油污打交道。

入春以后战备生产任务压下来，设备满负荷转，故障也跟着多。这天技术科科长夏禾到车间巡查，走到半截，一台核心主轴机床“咔哒”一声卡死，整条零部件生产线直接停摆。

几名老技工轮番上手，拆传动、查电路、捋液压管路，折腾快俩时辰，啥毛病没查出来。领头的抹了把汗：“只能拆机返厂，最少两天。”

车间主任脸都绿了——战备生产任务卡得死紧，停产两天损失海了去了。

人群外围，陈川伸长脖子垫着脚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嘟囔了一句：“这东西……要不要我来试一下？可能要不了多久，没那么麻烦呢。”

几个工人闻声看过来。老师傅折腾俩时辰没摸着头绪，一个新兵蛋子敢应这活，有人暗自摇头。

夏禾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老技工，想了一下：“行吧，让他试试。”

陈川上前接过工具，拆护板、清油路、校限位、加油，动作连贯。二十分钟不到，机床低沉嗡鸣响起，主轴平稳转动，生产线重新转了起来。

夏禾被这突然的嗡鸣整得一愣，有点不信地走上去，手动扳了两下主轴，核对仪表读数，确认运转平稳，这才回过头，眉头皱着，有点吃惊地看着陈川：“陈川？”

陈川手上还攥着扳手，一股子机油味，衣服也没顾上整理，被这么叫一声，嘴上先应了：“啊，到。”

夏禾没管他的局促：“你过来。”撂下这么一句，自顾自往技术科办公室走。

陈川跟在后头，心里直犯嘀咕——这刚给你修好机床，你就要来找我麻烦？白给你搞了。

进了办公室，夏禾自顾自从文件柜里翻出几摞运维台账和生产记录，拿在手上，一边翻一边皱眉看着陈川。陈川站在桌前，身上一股子机油味，跟这干净屋子格格不入。他偷瞄了她一眼又赶紧低头盯着桌面，不敢直视这个科长的眼神，本能地心里发怵。

夏禾没管他的局促，刚翻过的一张报表“啪”地拍在桌上：“这条线的运维报表，你做的？”她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陈川。

陈川看着桌上那张报表，心里一紧，额头冒汗，嘴上却没否认：“是。”

夏禾脸还绷着，眼底却亮起了光，又一张报表撂在桌上：“三车间那批步枪的生产线，上个月是你盯的维护？”

陈川偶然抬眼，撞见她眼底那点光，瞬间浑身不自在，赶紧又低下头：“是。”心里一想，完了！仔细盘算着到底哪出了问题。

还没盘算明白，第三张已经搁下：“炮管镗床故障那次，也是你修的？”夏禾已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兵。

陈川被人盯着算账，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头越点越低：“是。”

“装甲连那边的履带生产线，也是你在管？”夏禾的眼里开始有一点探究，一丝欣赏。

“是是。”

“这些台账，都是你亲手记的？”夏禾嘴角那点笑意快要压不住了。

“是是是。”陈川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声音越来越低，已经不打算去想问题出在哪了。

陈川点完最后一下头，看着桌上凌乱摆着的七八张报表。站得笔直，心里却已经凉透了，这满桌的罪证，已经足够让他开始盘算着卷铺盖走人了。

夏禾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尾柔和下来，换了个语气：“你哪个学校毕业的？不会是哪个将军的太子爷，下来历练的吧？”

陈川本就沉到谷底的心正盘算着怎么回飞云山口呢，被这么一打趣，也没了耐心，破罐子破摔张口就来：“飞云山口毕业的。”抬头就对上了夏禾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这会儿技术科办公室就他俩，夏禾身上科长的压迫感镇得老脸一下就挂不住了，但他这会儿想的居然是，这脸还怪好看的。

夏禾被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逗得一时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抵近了抬眼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些：“技术科想不想来？”

陈川一下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兴许是被她的态度搞郁闷了，或者是对突如其来的提拔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脑子有些宕机没转过来。办公室里很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夏禾也不催，随意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就那么看着他。

“今天这个等产量出来，我往上面报，给你记一个功。”夏禾说，“你先到技术科实习几天，等上面的文件下来，你也差不多熟悉环境了，一个礼拜左右。到时候名正言顺升中士当组长。”夏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敲着笔杆，又打量着他：“不能让你这种人在生产线上埋没了。”

陈川这才回过神，脸涨得通红，“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比平时亮：“是！谢谢科长！”

后勤处·废料堆

实习这几天，陈川像个跟屁虫，整天跟着夏禾熟悉环境。车间、技术科、后勤处，三处来回跑。技术科的图纸台账看了个遍，后勤处那堆废料和罗虎那张老脸，也一天看三回。

大片蒙着厚尘的报废军械构件、旧钢材、坏管路堆得满满当当——拆下来的车辆零件、打废的枪械零件、破枪破炮，按流程登完记就统一销毁回炉。这两年战备生产任务一加码，废料翻着倍地涨，料场都快堆不下了。

后勤处主管罗虎坐在办公桌后面，干了十几年后勤，从来没出过岔子，唯独这堆废料，最近成了他的头疼事。销毁回炉要烧油、要人工，堆着又占地方，上面催了两回清理，他一直没腾出好法子。

夏禾领着陈川进来对账，见罗虎对着料场报表皱眉，上去调侃了两句：“罗主管，这料场再堆下去，你这办公室都得搬进去了。”

罗虎抬头哼了一声：“你少打趣我。有本事你给我支个招，这堆铁疙瘩怎么处理？”

夏禾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川：“我这有个人，你要不要和他聊一聊？解决问题有一手。”

罗虎听她这么说，也打量了一眼夏禾身后的陈川，带点疑问：“就你这小跟班？”

陈川上前一步，打了声招呼：“罗主管。”

罗虎指了指窗外那片废料堆：“这玩意，你能支招？”

陈川看了一眼料场，又看了看罗虎，说：“试一试，试试看嘛。”

罗虎挑了挑眉，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文件扔到桌上：“外面废品堆的东西都在这了，你有什么法子？”

陈川拿起文件翻了翻，又扭头看了看窗外的料场，才开口：“罗主管，这些东西是不能让正规军拿到前线的废品，可出了辽海城，到了外头，那都是抢手的宝贝。您有没有想过，把它们倒腾出去？”

罗虎一把接过话头：“你啥意思？这东西流到敌人手上，咱都得完蛋。尤其是北疆那边，天天十几轮军车往那边跑，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再差那也是武器装备，万一流过去资敌，这罪名你我谁担得起？”

“罗主管，咱这不是在商量嘛。”陈川不慌不忙，“我是从西南边上收容站过来的，那边几十号人以前就是干这行当起家的。周围的交易点、附近的土匪私人武装、商队手里流出去的东西，咱都心里有底。您要是有兴趣，咱试一试——不然这东西堆在这，废了也是废了。”

罗虎没动心，摇头：“不行。”

陈川没退，又往前凑了半步：“要不咱先去实地考察一下？我先跟那边联系联系，您亲自过去瞅瞅，劳您大驾跑一趟，看看再说。”

罗虎捏着下巴，盯着窗外那堆废料看了半晌。废在这也是废品，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松了口：“这第一车，我必须亲自看着。”

说完他扭头冲门外喊了一声：“通信兵！”

通信兵进门立正。罗虎指了指陈川：“给他接一台军用电台，让他现场发报。”

飞云山口·来大活了

同一时间，飞云山口修理所。

何青青正蹲在墙角捣鼓那台旧民用电台，旋钮拧到一半，耳机里忽然跳出一串熟悉的呼号。她愣了一下，赶紧调准频率，抓起铅笔在纸上记，记完扯着嗓子就往正屋跑：“大哥！二哥来电报了！”

文远正跟章北核对巡山名册，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嘴角咧开，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行啊。”

章北凑过来：“咋了？”

“来大活了。”文远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开始安排，“林默，你现在就去把后头两间库房腾出来。”又看向章北，“你带两个人把周围几个交易点的情况都摸透了——谁家收什么、谁家出什么价、哪条路稳当，全给我问清楚。”

林默刚要走，又被文远喊住：“等等，还有，咱这站里的人手、维修工人，明儿一早都拾掇利索，精神点！明天有领导过来，尤其是老人孩子，提前跟她们沟通好，别到时候出乱子。”

林默应了一声，也没多废话，转身就走。

文远回到桌前，亲自开始拟电，让何青青发出去。

后勤处·回电与嘉奖

电报当天就到了罗虎手里。

他捏着电报纸看了两遍，又抬眼看了看陈川，嘴里念叨着：“四十人的武装，完整的加工作坊，但愿如此，人多不多都还好，别把我拖下水就行。”可那点好奇心已经压不住了——话虽说得稳当，到底是真是假，总得亲眼去看看。

“明天去了才知道。”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搁。

正说着，通信兵又在门口喊了声报告，进来递了一份电报：“罗主管打扰一下，找一下技术科的陈川，最高指挥部的电报。”

陈川接过电报一看，又有些为难的看着罗虎：“罗主管，对不住，明天我怕是没法陪您上山了。”随手把电报纸递给罗虎过目。罗虎捏着电报，瞅了一会儿，嘴里念着：“陈川技改有功，授技术科专项工艺组组长、中士任命正式文件于明日到达。”

罗虎哼了一声：“行啊，刚升了官就敢给我找这活，胆子不小。”

“没事，你忙你的。”罗虎摆了摆手，“我亲自去，会会你那位大哥。”

飞云山口·领导上山

第二天一早，罗虎安排了一辆运输车，又调来一个班的警卫，东西装车完毕，他自己坐上了门口等候已久的军用吉普。三辆车出城，颠簸了一上午，进了飞云山口，稳稳停在修理厂房门外空地上。

罗虎下车时，文远早带着一众工匠在门口候着，见了穿军装的，抢先迎上来，微微点头，一口一个“领导”。

罗虎简单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带着两个警卫跟着文远往里走，边走边打量着这老厂房。围墙是老式砖混的，塌了半截，又拿石块和废钢梁补上，年头不短，瞧着却结实。门口立着块铁皮招牌，“修理所”三个字让风雨啃得只剩个轮廓。

文远让众人散了，该忙啥忙啥，又压低声音叫来何青青：“中午整几个硬菜，腌肉切上，烧酒多备一点，把大堂那盏电灯点起来，别让领导摸黑。”

何青青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罗虎瞧在眼里，没搭理这些安排，自顾自往深院门口走。

罗虎在院门前突然站住，抛了一句：“文当家的，你们这流出去的武器，你们把握得住方向吗？”

文远一边上前，一边解释：“周边几个集散点，都是合作了很多年的，知根知底。走得最多的是正规的运粮食、卖盐铁的商人，主要从湘淮和中原那边来，货一过泷水河，谁也找不见，翻不起浪。偶尔也有几个跑西川的亡命之徒，那帮人带的东西金贵，尽是些稀奇玩意，可都是九死一生的买卖，路上经常换生面孔，我们也只敢做点现钱交易，不深交，毕竟我们这儿多是为了糊口，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

“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罗虎瞥了他一眼。

文远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咱都是为了生活嘛。”

罗虎没笑。他话锋忽然一转，声音沉了下来：“北疆呢？”

院里的气氛像是冷了几分。文远看了一眼罗虎的脸色，立刻反应过来这话的分量，脸上的笑收了，答得没有半分犹豫：“领导要是觉得北疆那边有问题，那这生意咱不做他的就是了。我保证，一块铁渣，都不流到北边去。”

罗虎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这才愿意往里走。

文远在门口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虎也不客气，背着手跟了进去。进了前院，简单看了下陈设，角落里的矮房正冒着青烟，旁边的厂房大门虽然破烂，但很是宽敞，里面摆着几排木板凳子，一个铁皮棚子下面拴着几匹毛色不一的老马和整齐的柴火，狭窄的维修工坊门开着，隐约能看见一地的枪械零件，只剩两堵空墙的通间里，停着两台乱拼起来的越野车，一台勉强还像样，另一台连车门都没有。罗虎嘀咕了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呐！一般的收容站可没这么多东西。”

文远没在意他的自言自语，边走边攀谈起来：“咱们这儿条件是简陋了点，但活却干得细。这手艺是我养父那一辈传下来的，几十年没断过；院里这帮师傅，最年轻的也跟了我们十来年。”

引着几人穿过前院，到了后院，明显宽敞了不少，几个孩童正扎堆捣鼓着什么，看见来人，一下窜回了房里。两层的房子只有一层住人，上二楼的台阶都长了草。满院的破砖墙补了不知多少遍，有几间是通铺，也有隔开的小间，都很简陋。

文远领着几人穿过一道铁皮包的窄门，后头却别有洞天：半边房子都伸进了山体里，几根电线从山洞一侧牵进去，侧面围墙上有一扇厚重的钢板推拉大门，锈迹斑斑，靠厂房这边，是两间大库房、一间宽绰的拼装工坊，墙体年代久远，但能看到掉漆后的混凝土，门也厚，罗虎正四下瞅着里面的阵势，还没看全，两个身材结实、眼神锐利的小伙儿不知从哪端着枪窜了出来，一见文远才起身让开。罗虎眼角动了动，身后的两个警卫也吓了一跳，好在没走火。

工坊里十多号修理工各守各的工位，正打磨、组装着枪械零件。机床、台钳都老得掉牙，成色比不了兵工厂，可罗虎凑近了看，导轨发亮、钳口干净，连地上的铁屑都扫成了堆，没一件撂在那儿生锈。他伸手在一台车床导轨上抹了一把，指腹干干净净。

“这些家伙什，年头都不短了。”罗虎开口，“不是四十多号人吗？”

文远赔着笑：“让领导见笑，都是些老骨头。这段时间不景气，我们的生意本就这样，加工作坊没货源了，就分点人手帮着砍柴修院，张罗下别的活。”

罗虎扭头问了一句：“东西怎么卸？”

文远连忙招呼了七八个人，推开那扇钢板大门。罗虎一看，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侧头对警卫知会了一声：“让他们把车开到这门口。”

文远扭头招呼：“章北、林默，都支棱起来，卸货！”

章北回过身开始招呼：“哥几个，动起来了啊，都搭把手！”罗虎带来的两个后勤工兵跟在旁边做交接，警卫班在后院钢板大门外和车边散开警戒；文远又领着罗虎在收容站四处转了转，罗虎虽然端着领导架子，却也没觉得这里磕碜。

堂上·酒饭与金条

中午，大堂那盏电灯唯一一次在白天亮了起来，桌上摆了腌肉、炒菜和一壶烧酒。文远、林默几个轮流作陪，一句一个“领导辛苦”“领导英明”，马屁拍得山响。

罗虎见怪不怪。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拍马屁这套，他自己对着上头的时候也没少干，可被人围着捧，终归是受用的。他端着架子，一杯一杯喝着，脸色渐渐缓了下来。

酒过三巡，文远借着给他斟酒的工夫，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悄悄塞到他手边，压低声音：“领导，一点心意。渠道是辽海给的，我这一百多口人的命都系在这条道上，我比谁都怕出事。这东西您收下，就当是我文远的保证金。”

罗虎低头看了一眼，布包里是几根黄澄澄的金条。他脸色一沉，把布包往回推：“干什么？收起来。”

“领导，您听我说……”

“拿走。”罗虎又推了一回。

文远不肯收，双手把布包又捧了回来，脸上是那种又恳切又为难的表情。罗虎瞪了他两下，见他实在执着，左右看了看，末了叹了口气，像是被缠得没了办法，伸手把布包拢进了自己怀里，嘴里却没忘再钉一遍：“东西我可以替你保管。可有一条你给我记死了——往北疆，半件铁器、一颗钉子都不许过去。真捅出娄子，别说你这百十口人，就是我罗虎，也兜不住。”

“领导划的道，就是我文远的道。”文远答得干脆。

院里·试枪与电台

趁着饭点，章北已经带着人把车上卸下来的零件赶出来了几支速成品；简单跟人做完交接，又带着加班的几个师傅招呼着罗虎的警卫吃饭去了，车里卸下来的其他零件正堆在仓库里边，由接班的几个师傅在逐一分类。

罗虎吃完饭又有点小醉地回到工坊，把那几支拼出来的枪拿起来反复看。工具是差了点，可这帮人的手艺确实不赖，零件咬合、表面处理，都挑不出大毛病。

他随手捞起一支，走到院子里，压上弹匣，冲着院外的土坡“砰、砰”就是两枪。枪口微微上跳，弹道却还稳，他眯着眼看了看弹着点，有点准头。

“行。”罗虎把枪扔回给旁边的修理工，回头冲刚吃完饭的警卫招了招手，一边往院外走，一边吩咐文远，“你们这要走货，光靠那台旧民用电台，联系也不方便。”他朝警卫抬了抬下巴，“去，把尾车上那台随车的对讲电台卸下来，给文当家的。以后有急事，随时联系。”

警卫应声去了。

罗虎又停下脚步，回过身，竖起一根手指：“记住了，是有急事的时候才用，别整天瞎使唤。”

文远连声应下。

罗虎这才上了车。一只脚刚踩上车踏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刚坐下又探出头，目光在文远脸上停了一瞬，打了个酒嗝又交代了一句：“文当家的，一定要稳当啊。”

没头没尾，文远却听懂了，重重点头：“领导放心，把得死死的。”

罗虎不再说话，摇上车窗。车队扬起一路尘土，出了山口。

山口·通渠

厂里的报废军件一车车运进山，文远领着山口的年轻人拆解、分拣、修配，修好的家伙什顺着人情网散给周边的武装和商队，换回粮食、油料、布匹、盐巴和黄金；一部分按约返还辽海后勤，一部分留作山口储备。那台军用电台摆在了前院里屋，真有要紧事，文远能直接呼到后勤处。

仓里有了余粮，章荣又带着些年轻人上山采石，给这破旧的老厂房大修了一通，整理了一两间空屋，好歹能遮风挡雨。过往逃难的、活不下去投到山口的，但凡肯出力，都给一口饭吃。百十口人的小收容站，慢慢添到了一百二三十口。

陈川在城南两头跑、对台账。罗虎隔三岔五借着督运、对账的由头上山，起初还摆着官腔，去得勤了，便跟文远一处喝酒、一处盘账，成了常来常往的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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