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山急电·密令出山

章荣在院子里守了大半夜，刚回房间睡着，何青青就带着几个人回到山口进了厂房院子。只听砰的一声，文远的房门被她撞开：“哥，出大事了！哥你起来快！”

文远还在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咋啦？”

“刚救了个人，北疆的，还受了伤，这会在大堂急救呢。”何青青急得跳脚。

文远一听“北疆”两个字，噌地从铺上窜了起来，脸都白了：“你干哈？你惹北疆干啥？”

“本来只想救个人的，”何青青急得声音都发颤，“他张嘴就说，北疆军队在搞超级武器！”

“天呐，都干了些啥事啊？”文远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就想去摸炕头的对讲电台，但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不行，这事千万不能让罗虎知道啊。”他咬了咬牙，“你先去把人救活，我去把许排长叫过来。”

两人一起跑到后院，何青青从自己房间翻出药箱，抱着就往前院大堂跑，蹲在地上给那汉子清理伤口。文远则一路小跑到工兵排住处，敲响了许元朗的房门。

“文当家的？啥事啊？”许元朗披着衣服开门，睡眼惺忪。

“许排长，这有个事得让你来做一下主。”文远压着嗓子，“咱这地方小，撑不起这种大场面。”

“啥事？”

文远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嘀咕了一遍。许元朗脸色一变，衣服扣子还没系好，转身就冲到隔壁，踢开了工兵大通铺的房门，吼了一声：“起来！出事了！枪提好，子弹上膛！都到前院集合！”又回头跟着文远往外走，“人在哪？”

“前院大堂，青青正在救呢。”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院赶。到了大堂，那汉子的伤口已经压住了，灌了半碗热水，刚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抬头看见许元朗身上的军装，他眼睛猛地亮了，挣扎着就要起身，嗓子嘶哑地喊：“长官！快快！北疆……北疆有内鬼！他们勾结洋人，在找超级武器！”

“你冷静，你冷静。”许元朗赶紧上前，伸手把他按住，脸色一正，“我在这，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不要急。”

那汉子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你是哪里人？干嘛的？”许元朗问。

“周砚，北疆的。”那汉子声音还在抖，“我在北疆做地质勘测。”

……

半个多小时后，许元朗合上本子，顿了顿，又低头看着周砚：“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这上面但凡有一句假话，你知道后果吗？”

周砚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没力气：“长官，我现在爬都爬不动了，人已经在你们手上了。说谎什么代价，我当然知道。我还有必要骗你们吗？”

“你先休息吧，先把伤养好。”许元朗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再次安抚了两句，起身带着文远走出了大堂。

何青青没跟着出去，回身招呼了两个小伙：“快，把他抬起来，到后院作坊那山洞里藏着。”

大堂门口，工兵排已经端着枪守得严严实实。许元朗把手里那台磨得发亮的地质罗盘和手绘地图交到一个工兵手上：“你带车，再带个人，三个人加急送回辽海，一刻都不能耽误。”那工兵当即转身，点了一个人：“你。”又吼了一嗓子，“驾驶员，走上车！”三个人转身就往厂门口的汽车冲，点火挂挡，车灯一亮，嗡的一声窜进了夜色里。

许元朗这才招呼了一声：“文当家的。”转身带着一个小队往厂房门外走。文远赶紧跟了上去。到了院门外，许元朗才压低声音说：“这个事太大了，我也不敢下结论。人你们先照顾着，我现在就向上级汇报。你们放心，有必要的话上边会派援兵下来的。”

“行！”文远沉着脸，看着许元朗带着人往矿口跑去，自己转身就去了门卫室，“王叔，赶紧派人把能扛枪的人都叫起来！”

“已经去了，我们房里就剩我一个守着了。”王大牙也丝毫不含糊。

“大哥，啥情况？”章北和林默早被外边的动静吵醒，两人此刻提着枪站在了台阶上，“咋工兵排全动了？”

“今晚不太平了，泷水河救回来个北疆的，很可能有追兵顺着河摸下来。”文远压着嗓子，语速极快，“章北，你赶紧带人提枪上马，去把出货的人全须全尾接回来，碰上不对劲的别恋战，往回跑。”文远看着前院的年轻人都一个个从房间里钻出来，嘴上更是加紧安排，“所有人，都把枪提上，别让工兵大哥帮我们守院子！”他自己也找来了一把枪，手上装弹嘴上不停，“林默，你赶紧带几个人上山，让山上的哥们儿都警惕好，院子外边的兄弟也通知到位，盯着别让人摸进来了。”

章荣被吵醒的时候，文远差不多已经安排完了，文远刚坐台阶上，看着刚推门而出的老头：“叔，您熬了大半夜，多睡会儿，院里这些人，我们护得住。”

深夜，修理所后院落针可闻，前院热火朝天，整个飞云山口人头攒动，没有一个孩童的梦被吵醒，也没有一个青年睡了好觉。矿口的电报连夜往上级传达，山里的风冰冷刺骨。

陈川刚从陆峰手上接手了军械后勤那一摊，正准备找陆鸣汇报。他在指挥部里转了一圈，陆鸣的办公室没人，小会议室没人，最后无奈地抱着一摞文件往作战大厅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老头百分百在那。

作战大厅的门虚掩着。陈川站在门口，立正朗声：“报告！”

里面没动静。

陈川又提高了声音：“报告！”

还是没动静。

他隔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过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陆鸣的声音，带着点刚回过神来的沙哑：“陈川呐，进来吧。”

陈川推门进去，陆鸣正背着手站在大沙盘前，盯着北疆那一片，不知道站了多久。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都交接完了？”

“交接完了，过来给您做个汇报。”陈川把怀里那摞文件放在桌上，心里嘀咕——这老头看他的眼神，像是挺满意，又像是在叹气。

话还没说两句，作战大厅的门猛地被推开，卫峙抱着一个文件夹冲了进来，声音压得很急：“元帅！黑山急电！”

陆鸣眉头一皱：“哪个黑山？”

“哦，就是牛峰山，”卫峙喘了口气，“那边的人都叫黑山，他们发电报也说的黑山。”

陈川心里咯噔一下，身子一僵，愣在原地。飞云山口？大哥？章叔？

陆鸣看了一眼陈川，又看向卫峙。

卫峙看见陈川在，跟他使了个眼色。陈川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才回过神来。卫峙打开文件夹要念，又看了陈川一眼。

陆鸣一摆手：“都自己人，念。”

卫峙这才把电文念了出来——黑山矿口急电：飞云山口收容站后半夜救下北疆勘测员周砚，中枪，跳泷水河漂至山口。据供：受北疆军雇请探路，其间发现该部勾结洋人，在寻找远山卫星观测站遗址，试图挖掘代号“天穹”之超级武器。随身罗盘、手绘遗址图，口供与枪伤吻合。人证在山口看管，地图连夜送辽海。恐追兵灭口，速派援兵，急待指示。

陆鸣接过电报，目光在“天穹”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哪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随即眉头一拧，满脸不可置信：“贺屠当内鬼了？”

卫峙赶紧解释：“北疆能勾结的洋人，也就只有维京了。”

陆鸣嘴一扯，像是看到了个天大的笑话：“这世上居然有人敢跟贺屠搅在一起？还敢信他？”

陈川再次怔在原地。飞云山口、北疆军队、超级武器，在脑子里来回盘旋。他忽然想起了那封遗书，那遗书里的东西，可能是个天大的灾难。他看着陆鸣，眼神里有恐惧，有请求，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求生欲：“元帅，我……我有个东西，上面也写了天穹。”

陆鸣正冷笑着，一听这话，猛地回头：“什么东西？”他眼里往日的忧虑收了，危机与欲望同时涌上来，锋芒毕露：“在哪？赶紧给我拿过来！”

超级武器。这四个字，足够让一个打了一辈子仗、做梦都想山河一统的老帅，赌上一把。

陆鸣的目光落回沙盘上。“援兵就不用了吧。”他摆摆手，手指点了点飞云山口的位置，“贺屠？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从那儿打过来。让沿线守备旅盯紧点就行。”他又抬起头看着卫峙，“你，赶紧去把陆峰给我叫过来。”

“是！”卫峙转身就跑。

陈川也转身就跑，几乎是一路撞着墙出了作战大厅，冲回宿舍，连滚带爬地掀开床底的行李箱，从最底下捧出那本《上下五千年》。他把书兜在怀里、拿衣襟护着，又一口气跑回作战大厅。

陆峰已经到了，正站在陆鸣身边，两人脸色都不好看。陆鸣重新拿起桌上的电报，看了一眼陈川怀里那本破旧的书：“走。”

三人直奔后院保密室。关上门，陆鸣在桌前坐下，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本旧书上。

陈川的手有点抖，赶紧翻开《上下五千年》，翻到“盛唐气象”那一页，捏着那张薄得透光的黄纸抽出来。满纸钢笔字，末尾一团陈年水渍，折痕处脆得快要断开。他把遗书和电报并排摆在桌上。

陆鸣先拈起那张薄纸，对着窗光一字一字看完。纸上写着：

灭世浩劫，山河凋零，人力难回。 我辈受命扶摇天穹之光，留火种以续文明，职责所在，使命所系，自知此去无归。 惟留薄纸一册，藏于书页，封入地下，以待后世来人。 惟愿后世子孙：火种长明，山河一统；重见天穹之光，再铸盛世之基。 惟愿神陨沉寂，永不出鞘，得则同庆，失则同寂。

此致诀别 癸卯年冬至，工程处037绝笔

他的指尖一点点收紧。书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这张遗书的破旧也不像是能伪造的。“哪来的？”他抬起头。

“是我养父留下的遗物，估计他自己也没当回事。”陈川喘着气，咽了口唾沫，“本来我带着也就留个念想，偶尔翻一翻，偶然看到了这遗书，本没当回事。今天听到‘天穹’才发觉不对，现在一想，还好我当时没扔。”

陆鸣听完，又拿起电报，他翻了翻那本一碰就掉渣的旧书，目光在遗书和电报之间来回。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轻响。

电报和绝笔并到一处，他想到北疆军队连日以来的异动，不由得呼吸急促：“好啊！我说他贺屠为什么动而不打，我说他哪来的胆子敢靠近我辽海边境！”

他不得不相信，贺屠真的在远山挖东西，也不得不怀疑这真的是超级武器！陆鸣的目光钉在疆域图上北疆那一片，指节一点点收紧：“原来是有人支持！真以为我不敢动他？”这东西一旦叫他挖出来握在手里，七大军阀谁还挡得住他？到时候他带着洋人打自己人，辽海首当其冲。更别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绝不能落到洋人手里，绝不能让他得手。“自己挖也就算了！居然敢当走狗！”

这样的武器如果真的存在，那我一定要把它夺过来！老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两步跨到门口，一把拉开保密室大门。

卫峙就守在保密室外，被老元帅突然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震，但马上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陆鸣一字一句：“你马上！司令部直属特种侦察营的赵小炳，叫他二十分钟之内，到这见我。”

“是！”卫峙赶紧飞奔离开。

“报告！”不到二十分钟，赵小炳站在保密室门口。男人个子不高，肩宽背厚，像块铁疙瘩。他是司令部直属特种侦察营的侦察连长。

陆鸣一把把人拽进保密室关上大门，盯着他的眼睛：“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你自己编一队，北疆远山山谷。贺屠在那儿挖的东西——”他指尖在电报纸上一点，“能带多少，给我带多少回来。”

“待会儿有一份地图，我会派人带给你，你先去准备。”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带不回有用的东西，你就别回来了。”

“明白！！”赵小炳没多问，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走。

出了保密室，他直奔营房，自己编了八个人，全是最信得过的老兵，一个小时内全部到齐。军械库门口，赵小炳分配好武器弹药，收了八个信封交给了一名警卫员：“自行检查装具，随时准备出发。”一行人守着一台突击越野车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正午时分，卫峙在最高指挥部门外顶着太阳接到了黑山开回来的车，取到地图又是一路飞奔送到了赵小炳手上，“小伙儿，”跑了一上午，他已经快气绝了，“唉……给……给你了！……”赵小炳接过地图，当即动身带队上车出了辽海城门。

当夜，九个身影从辽海西部防线离境，消失在北疆的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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