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系统遍地走

深城的雨下得又急又狠。

陆枫站在天桥底下，看着雨水顺着桥沿砸下来，在积水里炸开一圈又一圈涟漪。他刚来这座城市三天，身上只剩两百块钱，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八楼，没电梯，窗户正对着隔壁大排档的油烟机。

三天前，他还在老家县城送外卖。那天晚上接了个凌晨的单，送到城郊一个废弃工厂，客户备注写的是“放门口就行“。他照做了，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摔进一个深坑里。

再睁眼，就到了深城。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深城。

这里的天空偶尔会裂开一道缝，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道白线，几秒钟后又合上。街上的行人走路姿势都很奇怪，有的人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有的人突然停下来对着空气傻笑，还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原地消失了，留下一个淡淡的蓝色光点。

陆枫第一次见到光点的时候，差点报警。后来他发现，深城的警察不管这个。

“又一个穿越的。“旁边卖煎饼的大叔头也不抬，熟练地翻了个面，“小伙子，看你面相是刚来的吧？“

陆枫愣了一下：“大叔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里没有系统提示框的反光。“大叔把煎饼递给他，“本地人或者老住户，眼睛里都有那种淡蓝色的光，你眼睛干净得很，一看就是没挂的。“

“没挂？“

“就是没有系统。“大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个'煎饼摊神豪系统'，每天卖出第一张煎饼就能获得随机奖励，上个月我抽到了一辆保时捷，但我不会开，卖了换了三台煎饼机。“

陆枫捧着煎饼，站在原地消化了整整一分钟。

“你是说……这地方的人，都有系统？“

“也不全是。“大叔想了想，“大概十个人里有八个有吧，剩下两个，一个是真傻子，一个是装傻的。“

陆枫低头咬了一口煎饼，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心里堵得慌。

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天，已经见过太多离谱的事了。

昨天在便利店，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突然对着空气喊了一声“系统，兑换十连抽“，然后收银台上凭空出现了十包辣条。收银员连眼皮都没抬，熟练地扫码收钱。

前天在地铁上，一个大叔突然站起来大喊“检测到宿主遭遇危险，自动触发护主模式“，然后整个人身上冒出一层金色光罩，把旁边一个小偷弹飞了三米远，全车厢的人都在低头玩手机，只有陆枫张大了嘴。

今天早上，他在楼下看到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三十楼直接飞下来，落地的时候还来了个漂移，车尾喷出一道火焰。

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运转的，只有他是那个不正常的。

“小伙子。“煎饼大叔突然压低声音，“我劝你一句，没系统的话，别在深城待太久。“

“为什么？“

“你没听说过'大舞台'吗？“

陆枫摇头。

大叔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深城有个地方，叫大舞台，每个月十五号，所有系统持有者都会被强制拉进去，里面是各种副本、试炼、生死局。赢了，系统升级，奖励翻倍，输了……“

大叔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没有系统的人不会被拉进去，但也没有任何保护，上个月有个没挂的小子，跟一个有'无限复活系统'的大佬起了冲突，被杀了七次。“

“七次？“

“那大佬每杀他一次就复活一次，杀到他彻底魂飞魄散为止。“大叔叹了口气，“在深城，没挂就是原罪。“

陆枫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在天桥上看到的一幕——两个年轻人在桥中央对峙，其中一个手里燃着一团火，另一个脚下结了一层冰。路过的人纷纷绕道走，连拍照的都没有，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那……有没有办法获得系统？“

大叔看了他一眼，“有，但那条路，比没系统还危险。“

“什么路？“

“去大舞台。“大叔说，“每个月十五号，大舞台开启的时候，会有一道门开在市中心，没系统的人如果能走进那扇门，就有机会获得系统，但进去的人，十个里面九个半死，剩下那半个，也疯了。“

陆枫握紧了手里的煎饼。

今天是十月二十四号。

距离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二十二天。

“大叔，大舞台具体在什么地方？“

煎饼大叔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从摊位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小伙子，我多嘴一句。“大叔说，“你眼睛很干净，不像那些被系统逼疯的人，但有时候，干净反而是最危险的。“

陆枫接过纸条，鞠了一躬。

“谢了，大叔。“

“别谢太早。“大叔重新摊开面糊，“活着回来再谢。“

陆枫转身走进雨里。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遍地走的世界里，没挂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他要么拿到一个系统，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雨停了。

陆枫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栋老旧的写字楼。楼体外墙爬满了藤蔓，玻璃碎了一大半，门口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上面写着“深城人力资源服务中心“。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面铺着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瓷砖。大厅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陆枫注意到，他的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欢迎光临。“男人放下报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我想获得系统。“

男人的笑容加深了。

“请坐。“

陆枫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硌得他屁股疼。

姓名：陆枫。

年龄：二十二。

穿越前职业：外卖员。

男人低头在一张表格上记录着什么，陆枫注意到，那支笔没有墨水，但纸上确实出现了字迹。

“陆先生，你应该已经了解基本情况了。“男人抬起头，“深城是一个特殊的世界节点，所有携带系统的穿越者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系统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来自上面。“

他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

“你可以理解为更高维度的存在。“男人说：“他们创造了系统，投放到各个世界，观察宿主的成长，而深城，是他们的斗兽场。“

陆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每个月十五号的大舞台，就是他们安排的'节目'，系统持有者互相厮杀、竞争、合作，所有的战斗数据都会被上传到上面，供他们观看和取乐。“

“那没系统的人呢？“

“观众。“男人说，“或者……祭品。“

陆枫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获得系统，就必须参加大舞台。“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签了它，下个月十五号，你会被传送进大舞台。如果你能活过第一轮，系统会自动绑定你。如果活不过……“

“会死？“

“比死更惨。“男人微笑着说，“你的意识会被抽取出来，做成大舞台的背景NPC，永生永世重复同一句台词。“

陆枫看着那份合同。

合同上的字迹在不断变化，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着。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纸面上传来。

“我没有选择，对吗？“

“有。“男人说，“你可以离开深城。但出了深城的范围，没有系统保护的人，会被空间乱流撕碎，你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也去不了任何地方，深城是你唯一的容身之所。“

陆枫拿起笔。

笔很沉，像灌了铅。

“我签。“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整张合同突然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纸张，却没有烧到他的手。火焰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未绑定宿主……】

【资质评估中……】

【评估完成。资质：F级。】

【警告：F级资质绑定系统成功率低于0.3%，是否继续？】

陆枫的瞳孔猛地收缩。

F级？成功率低于0.3%？

那个男人依然微笑着，仿佛早就知道结果。

“继续。“陆枫咬着牙说。

【确认继续。】

【正在分配系统……】

【分配失败。】

【分配失败。】

【分配失败。】

连续三次失败提示之后，那个机械音突然沉默了。

几秒钟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刚睡醒般的语调：“啧，F级？多少年没遇到过这么废的资质了。”

陆枫愣住了。

“算了，反正我也被扔在这里很久了，挑什么挑。”

【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陆枫】

【系统名称：——】

【系统等级：？？？】

【系统能力：？？？】

【提示：本系统处于封印状态，解锁条件未知。】

陆枫张大了嘴：“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那个声音打了个哈欠，“太久没用了，忘了，你随便叫吧。”

“那你的能力是什么？“

“说了，封印状态。”

“那你能干什么？“

“能陪你聊天。”

陆枫：“……“

桌子对面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绑定了系统？“

“好像是的。“

“什么类型的系统？“

陆枫想了想：“大概是个……聊天系统？“

男人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陆先生，我需要提醒你。大舞台里没有人会陪你聊天。那里只有杀戮和背叛，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系统，等于没有系统。“

“我知道。“陆枫站起身，“但我至少不是没挂的人了。“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下个月十五号，中午十二点，市中心广场，别迟到。“

陆枫转身走出写字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深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疯狂，远处的高楼上有两道光束在互相碰撞，天空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隐约能看到缝隙后面有一只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城市。

陆枫深吸一口气。

“喂！”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开口。

“怎么了？“

“你胆子挺大的，F级资质也敢签。”

“我没得选。“

“也是。”那个声音顿了顿，“不过你运气不错，虽然是个F级，但绑定的系统是我，换成别的系统，你现在已经是个背景NPC了。”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忘了。”

“那你总该记得点什么吧？“

“记得……。”声音沉默了片刻，“记得很久以前，这个舞台，是我搭的。”

陆枫的脚步停住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声音恢复了慵懒的语调，“好好活着吧，小子。下个月十五号，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陆枫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件远远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但他没有退路了。

深城大舞台，没挂你别来。

他现在有挂了。

那就去看看，这个舞台，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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