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贵客之夜

贵客之夜，在园区深处的宴厅里拉开帷幕。

宴厅平日封着，今夜却灯火通明。长桌铺着猩红桌布，摆满酒菜与雪茄，两侧立着一排打手，个个眼神冷硬。刘承野垂着手，立在瘸爷身后半步，一副恭顺的模样，余光却把宴厅的每一处出入口、每一扇窗、每一个持械站位，尽数收进眼底。

夜半，铁门外传来车声。

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衣着考究的男人，被专人引着走进宴厅。为首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戴一副金丝眼镜，气度沉稳，眼神却像淬过毒的钉子，扫过全场时，连瘸爷都下意识微微欠了欠身。

"秦爷，来了。"瘸爷满脸堆笑，迎上前去，语气恭敬得不像平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土皇帝。

刘承野心里猛地一沉。

秦爷。这名字他太熟了——境外反诈卷宗里，那个始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深渊集团"高层，跨境电诈、猎杀、洗钱背后的黑手之一。他藏得极深，警方追了多年都没能抓到他半点实据。

今夜，他竟亲自来了。

刘承野低着头，把脸埋在阴影里，心跳却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死死压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职业本能——这个秦爷，值得他为之一战。

"瘸子，园子打理得不错。"秦爷落座，慢悠悠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慵懒，"这段时间，账面上很干净，外面也没人起疑。你办事，我放心。"

瘸爷赔着笑："多亏秦爷提携。这不，刚收了个能打的看场，够机灵，能办事。"

"哦？"秦爷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扫过刘承野，又移开，像在打量一件尚待检验的货物，"这种货，园子里不缺。办得了事，才有用。"

话里话外，全是把人不当人的凉薄。

刘承野低着头，脸上堆着恭顺的怂笑，仿佛一个字都没听懂。

宴席渐入正题，秦爷与瘸爷低声商议着什么——走私通道、赌场账目、猎场份额，一件件见不得光的事，在这猩红的灯光下，被摆到台面上称斤论两。

就在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之际——

砰！

宴厅紧闭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道黑影端着枪，猛地涌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全场。为首一个满脸刀疤的光头男人，咧嘴狞笑，声音阴狠："秦爷，瘸子，好久不见。这片园子，老子也想来分一杯羹。"

变故在一瞬间炸开。

贵客们尖叫着抱头缩到桌下，打手们猛地拔枪，双方在狭小的宴厅里对峙，剑拔弩张。

秦爷却没动，依旧端着酒杯，甚至悠闲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瘸子，你的地盘，你自己料理。"

瘸爷脸色铁青，抄起拐杖就要发作，却被刘承野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爷，让俺来。"

刘承野低着头，声音还是那股发虚的怂调，却透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稳。

瘸爷一愣，看他一眼，咬牙点了点头。

刘承野缓缓抬头，迎上那光头男人杀气腾腾的目光。

他不能再装了。

这一夜，是瘸爷给他的最后一道关，也是他立"投名状"的唯一机会。他要让瘸爷、更要让那个秦爷亲眼看见——他是能豁出命替他们办事的人。

下一刻，他动了。

宴厅的灯，被他反手一把拉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枪声、惨叫声、喊杀声混作一团。刘承野贴地一滚，借着记忆里的站位，如幽灵般在黑暗中游走。他扣住一个持枪马仔的手腕，反手一拧，夺下枪，一个肘击将人撞飞；转身又是一个扫腿，撂倒扑上来的一人，枪口瞬间抵住光头男人的太阳穴。

"别动。"

声音冰冷，再没有半分怂意。

光头男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怎么也没想到，瘸爷身边一个不起眼的看场，竟有这种身手。

电光石火间，宴厅外又涌进一队人，里外夹击，把光头那帮人彻底围死。瘸爷这边的人马反应过来，蜂拥而上，将闯入者尽数拿下。

枪声渐歇，灯光重新亮起。

刘承野单膝跪在光头男人背上，枪口抵着他后脑，浑身是血——有对手的，也有他自己的。他抬起头，看向瘸爷，声音嘶哑却坚定："爷，人拿下了。"

瘸爷瞪着眼，看着他，眼底满是又惊又喜的震撼。

秦爷也终于放下酒杯，第一次正眼打量刘承野，目光沉沉，良久，才慢悠悠开口："瘸子，你这看场，藏着掖着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这样的人才，窝在你这园子里，可惜了。"

瘸爷脸色微变，赔笑道："秦爷说笑了，这小子不懂规矩，哪敢……"

秦爷却已经站起身，掸了掸衣襟，丢下一句："先留着，磨磨性子。往后，有的是大场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承野一眼，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宴厅里，一地狼藉。

刘承野垂着手，立在瘸爷身侧，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怂样，仿佛方才那个在黑暗里杀人夺枪的，另有其人。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一夜，他赌赢了。

他用自己的命，替瘸爷挡下了一场大祸，也让自己，第一次入了秦爷的眼。

那个藏在深渊最底、让警方多年抓不到把柄的大人物，终于，向他露出了真容。

夜风穿过宴厅破开的大门，冷得刺骨。

刘承野望着那几辆黑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深渊的门，他踏进去了。

接下来，是深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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