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赌场迷局

猎场的场子交到刘承野手里后，瘸爷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热络起来。

那天，瘸爷破天荒招呼他："小子，晚上跟爷去个地方，见见世面。"

刘承野低着头应了，心里却微微一动。

瘸爷带他去的地方，是园区地下那间从不对外人开的赌场。

赌场藏在三层楼最底层，一扇厚重的铁门后。门一开，灯红酒绿的光便涌出来，乌烟瘴气里，一张张赌桌排开，筹码碰撞声、骰子撞击声、狂笑与嚎叫混杂一片。贵客们叼着雪茄，搂着女人，红着眼下注，一夜之间，有人盆满钵满，有人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刘承野垂着手，跟在瘸爷身后，眼皮都不抬。

可他的余光，已经把这间赌场看了个透。

筹码、账本、兑换台、监控死角……他越看，心里越沉。

这间赌场，不止是取乐的地方——它是整个园区的洗钱枢纽。那些从电诈、猎杀、黑拳里榨出来的黑钱，在这里被一层层洗白、分流，最后汇进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瘸爷领他走到兑换台前，亲自给他换了一沓筹码，往他手里一拍："拿去玩，输了算爷的，赢了算你的。"

刘承野受宠若惊地摆手："爷，俺哪会玩这个……"

"爷让你玩，你就玩。"瘸爷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会看场，也得会看人心。这桌上的人，比猎场里的猎物，有意思多了。"

刘承野捏着筹码，硬着头皮坐到一张赌桌前。

他对赌，一窍不通——或者说，他从没把心思放在过这上头。

可他又太懂"人"。

几局下来，他不赢不输，把筹码押得平平稳稳，既不冒进也不猥琐。周围的贵客渐渐注意到这个一脸"老实巴交"的新人，有人嗤笑他怂，有人却暗暗点头。

刘承野垂着眼，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盯上的，是兑换台后面那台电脑——所有赌资的流水，都从那里过。他要的，是赌场洗钱通道的蛛丝马迹，是那条通向"更深处"的钱线。

可他也清楚，这赌场里，处处是眼睛。瘸爷带他来，说是"见世面"，十有八九，还是试他——看他会不会在钱面前露出贪婪，会不会在赌桌上失态。

他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一局牌局进行到一半，赌桌对面一个醉醺醺的贵客输红了眼，猛地掀了桌，抄起酒瓶就往庄家头上砸。

"他妈的，黑店！黑吃黑！"

混乱瞬间炸开。

刘承野几乎想都没想，一个箭步上前，扣住那贵客持瓶的手腕，反手一拧，酒瓶"当啷"落地。他顺势把人按在桌上，声音却还是那股发虚的怂调："这位爷，愿赌服输，别动气。伤了和气，瘸爷那边不好交代。"

动作快、准、狠，却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野路子狠劲"。

那贵客被他死死按住，挣了几下没挣动，脸色涨红，骂骂咧咧地"哼"了一声，被人扶了出去。

瘸爷坐在不远处，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等场子重新平静下来，瘸爷招手把刘承野叫到跟前，慢悠悠道："小子，方才那一手，利索。练过？"

刘承野低着头，声音发虚："没，俺以前在厂里上过夜班，跟人打过架，手上有几分蛮力。"

瘸爷笑了笑，没追问。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小子，会看场，能打架，讲义气，还不贪钱。你说，爷这儿，还有没有更适合你的位置？"

刘承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垂着眼，脸上堆着恭顺的怂笑："俺笨，全听爷安排。爷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瘸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行。会来事。过几天，爷要办个贵客之夜，请几位大人物来。你跟着爷，好好学。"

贵客之夜。

刘承野低着头，应了声"是"，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

可他垂落的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沉。

贵客之夜——瘸爷要请的"大人物"，八成就是这赌场、这片黑巢背后真正的掌权者。他要往上爬，要摸到深渊的尽头，这一步，非走不可。

夜里，刘承野缩在打手班的板房里，闭着眼，把赌场的每一寸、每一张脸、每一笔流水，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赌对了——用一场"见世面"里的不贪不露，换来了瘸爷更深的信任，换来了通往贵客之夜、通往深渊尽头的门票。

而那张赌桌上，他悄悄记住的几串兑换数字，正一点点，在他心里拼凑出那条通向黑巢命脉的钱线。

夜风透过板房的缝隙，冷得刺骨。

刘承野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深渊的门，正一层一层，为他敞开。

他要踏进去，把藏在最底的那双手，连同整片黑暗，一起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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