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归我，药也归我

戒律堂连夜封了外门丹库。

三十六枚淬骨丹，逐颗验过，其中六枚染了蚀脉散。

不是专门冲陆野来的。

有人早把毒混进了整批丹药，只等它们发到外门弟子手中。

这批丹昨日下午才入外门库，原定月试后按名次发放，因此还没人服用。陆野拿到的三枚补偿，正是库里第一次往外取。

苏晚照把丹药按原来的槽位排开。

第六枚、第十二枚、第十八枚……

每隔五枚，必有一枚毒丹。

不是炼丹失手，也不是保存受潮。有人在封盒以前，按顺序把毒丹掺了进去。若不是陆野翻案时临时领了三枚，等月试结束，六个成绩最好的外门弟子会在同一天中毒。

陆野看着那条整齐得过分的间隔：“下毒的人知道发丹顺序。”

“也知道什么时候最难追查。”苏晚照道，“月试后有人受伤、有人突破失败，经脉出问题，最先怀疑的会是擂台和功法。”

药庐里，苏晚照把六枚毒丹分别摆进白瓷碟。灯火从她侧脸掠过去，银针上的惨绿一直没有褪。

“无色，微苦，遇气血才发作。”她说，“淬体境服下后，前两个时辰只会觉得力气见长。七天以后，经脉开始萎缩。”

严鹤站在门边：“能查出毒从哪来吗？”

“蚀脉散不难配。真正奇怪的是里面这层灰。”

苏晚照刮下一点丹衣，在灯下碾开。药粉中混着细碎银屑，遇热不化，反而结了一层薄霜。

“阴铜灰。”她道，“只有引地火的铜管用久了，内壁才会生。青岚宗明面上只有火窟铺过这种管。”

严鹤看向钱通留下的账册。

账册昨夜被人泼过药油，许多页一搓就碎。能看清的部分里，偏偏少了近三个月火料调拨。

“七日。”严鹤说，“七日后月试，戒律堂会把残账送进内门复核。在那之前，谁能找到私设的引火管，我给他五十贡献，再给一次藏经阁选功机会。”

他顿了顿，又看向陆野。

“这件事本不该由你查。但他们选你顶罪，说明你的搬运路线碰到过他们的东西。你可以不管。”

“不管，下一次还会有人从我床底搜出东西。”陆野道。

他还有一句没说。

六枚毒丹原本要落进六个毫不知情的人手里。幕后之人已经不是拿他一个人的命遮账，而是在把整批外门弟子当成可以报损的货。

前世做仓库主管时，陆野最厌恶一句话：损耗在范围内。

说这句话的人从来不用站在倒下来的货架下面。

严鹤把一枚黑色查验牌放在桌上：“持牌可查外门公用库房，不能闯私人住处。越界，我照样罚你。”

“明白。”

严鹤离开以后，苏晚照才把陆野那枚毒丹单独推过来。

“另外两枚是干净的。这枚若走药炉，三次洗炼，最多保住一半药力。十五贡献。”

陆野刚拿到二十贡献。

“不用炉呢？”

“扔掉。”

“还有第三种办法。”

苏晚照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灰袋：“你想把毒单独装走？”

“试试。”

她没有问灰袋的来历，只取来浅口玉碗，把毒丹化进水里，再滴入三滴透明的引药液。

“我只能把毒逼到表面。能不能分开，看你的袋子。”

“最坏呢？”

“你的手废掉。”

“说得挺轻巧。”

“不是我的手。”

陆野看了她一眼。

苏晚照已经把止血针和解毒膏放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嘴上不留情，准备倒是一样没少。

十几息后，碗面浮出一缕近乎透明的绿气。

“现在。”

陆野左手扶碗，右手按住袋口。

绿气刚碰到指尖，刺痛便钻进皮肉。三根手指瞬间失去知觉，几条青线沿手背往腕上爬。

系统没有响应。

毒性还和药力纠缠在一起，不算真正分离。

苏晚照伸手来夺碗：“松手。”

“再等一息。”

陆野盯住那缕被引药液扯出水面的绿气。

前世仓库里，整箱货并不难管。真正麻烦的是混在同批货里的错件——标签相似，去向不同，一旦混出去，整车都得退回来。

他不去碰碗里的药，只认那缕正在侵入经脉的冷意。

收。

灰袋猛地一颤。

绿气被拉成细线，钻入袋口。陆野手背上的青线随之倒退，从腕骨退回指尖，只剩针扎似的麻木。

【入库：蚀脉丹毒。】

【等效承重：九十六斤。】

苏晚照用银针再试药液。

针尖没有变色。

“七成药力。”她说，“右手给我。”

三根银针落在腕上，逼出三滴发绿的血。药膏抹上去，凉意一直渗到骨缝。

“今晚手麻是正常的。若整条胳膊发青，回来找我。”

“诊费多少？”

“先欠着。”

“我不爱欠账。”

苏晚照朝墙角抬了抬下巴。

那里摆着一只布满裂纹的黑陶罐，罐里装着专门吸附毒性的枯心砂。

“把你袋子里的毒放进去。我要验阴铜灰的成分。做成了，这次不收费。”

陆野提起陶罐，让罐口贴近袋口。

“出库。”

绿气落入枯心砂，细沙先变黑，随后从中央结出一圈白霜。苏晚照立刻扣上罐盖，用红绳缠死。

【蚀脉丹毒完成有效出库。】

【仓痕：三之三。】

【万象仓扩容完成。】

【现有仓位：二。】

【单格承重：五百斤。】

陆野端起剩下的药液，一口喝尽。

苦味刚过喉，热流便从腹中散开。原主卡了半年的关口被一寸寸推开，筋骨接连发出轻响。

淬体五重。

他缓缓吐气，昨夜积在胸口的闷痛终于散了大半。

药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赵横被逐以后，他的族兄赵猛第一次露面。

高大青年没有带人堵门，也没有拔刀。他把一张月试战帖放到药庐门槛上，退开三步。

“七日后，外门擂台。”赵猛道，“你赢，我给五十贡献，再把火窟货队的铜牌给你。你输，交出那只灰袋，自请下山。”

苏晚照扫了一眼他腰间木牌：“淬体八重约战五重，你还挺要脸。”

赵猛没有理她，只看陆野：“不敢，可以不接。”

陆野看向那块火窟铜牌。

外门公用库房能查的只是明账。货队铜牌却可以进火窟旧运道，阴铜管若真被人偷铺，入口多半就在那里。

“灰袋不押。”陆野道，“我输了，赔你五十贡献，月试后离开外门三个月。你输了，贡献、铜牌都归我，而且从今天起，不许再替赵横的事找任何人麻烦。”

赵猛眯起眼：“你有五十贡献？”

“七天后有。”

“好。”

两人在战帖上按下指印。

赵猛拿走一份，转身下山。

苏晚照把另一份夹进药册：“淬体五重打八重，你准备怎么赢？”

陆野摸了摸已经变成两格的万象袋，又拿起严鹤留下的查验牌。

“先去看看，他们究竟从火窟偷了什么。”

七天时间。

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阴铜管。

还有一场输不起的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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