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别人躲火，他往里走

第二天一早，陆野是被右手麻醒的。

三根手指像压在身下睡了一夜，掐上去有感觉，却迟半拍才疼。

苏晚照说这是沾过蚀脉散的正常反应。若整条手臂发青，再去找她。

陆野举着手看了片刻。

没青，还能干活。

他把两枚淬骨丹塞进贴身布囊，出门去了任务堂。

外门任务堂像个小号货场。三面墙挂着木牌，采药、巡山、运粮、清沟，各占一排。报酬高低不只看活重不重，还看有没有人愿意去。

最上面那块红牌就没人碰。

火窟搬炭。

淬体五重以上，每送一筐火晶炭出窟，记三点贡献。伤亡自负。

平常一筐只记一点。

陆野摘下木牌，递进窗口。

管事是个缺了半边眉毛的中年人。他先看红牌，再抬眼打量陆野：“淬体几重？”

“五重。”

“昨天刑台上那个？”

“也是我。”

管事把木牌推回来：“火窟不是刑台。刑台上的鞭子有人收手，地火不会。昨夜排烟洞堵了两条，已经抬回来四个。一个现在还没醒。”

“一筐三点？”

“嫌少？”

“确认一下。”

陆野把木牌又推回去：“登记。”

管事盯了他两息，在名册上写下名字，又扔出一枚黑木签。

“午时前出来。过了午时还不见人，木签作废，我们只进去收尸。”

陆野收好木签。

转身时，苏晚照正站在任务堂门外。

她背着药箱，手里拎着两只扁水囊。

“你怎么来了？”陆野问。

“火窟有伤员，药庐派人守在外面。”

“你昨晚没说。”

“你也没说今天去送死。”

苏晚照把一只水囊扔给他：“青盐水。进去前把衣领、袖口都打湿，别张嘴喘气。火瘴入肺，你那袋子未必来得及收。”

“诊费又加一笔？”

“这壶免费。”

“这么好？”

“药庐不收死人的账。”

陆野拧开水囊喝了一口，咸得发苦。

他把水浇在布巾上，蒙住口鼻，沿山道往火窟去。

火窟开在赤霞峰山腹。

还没进洞，热风已经一股股往外顶。洞口横着三条铁轨，装炭的矮车歪在一边，木轮被烤得发黑。

十几个接任务的外门弟子围在阴凉处，没有一个先动。

一个赤膊汉子从洞里冲出来，扑到水槽边，把整颗脑袋扎进水里。后背烫起大片水泡，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

众人看红牌时都觉得三倍贡献不少。

真到了洞口，三倍又没那么值钱了。

陆野把黑木签交给守窟人，领了一只藤筐。

“第一次？”守窟人问。

“嗯。”

“沿白灰线走。红石头别踩，冒蓝火的缝别靠近。觉得牙根发干，立刻往外跑。”

“火晶炭在哪一段？”

守窟人朝黑洞里抬抬下巴：“别人挑剩下的，都在最里头。”

陆野背起藤筐，进了火窟。

开始十几丈还能看见洞口的光。再往里，照明全靠墙上火槽。空气又热又稠，每吸一口都像吞下一团烫棉花。

陆野按住灰袋。

他没有急着喊“收”，先把手伸到一股热风里。

灼热贴上指背。

眼前浮出提示。

【可入库：地火余热。】

【持续入库将持续占用承重。】

“收。”

周围的热意骤然轻了一线。

不是整个火窟凉了，只是贴近他皮肤和袋口的那一小圈热量被不断抽走。灰袋没有鼓起，袋口却泛出暗红，像里面藏了一块烧透的炭。

【等效承重：三十二斤。】

数字跳得很快。

五十、八十、一百二十。

陆野立刻停下。

一格五百斤，照这个速度，不到半刻钟就会装满。火又不像鞭劲，只来一下。人在洞里，热意无处不在，仓位一满，他还是得靠自己扛。

他把收纳改成走十步、停十步。

最热的一段开袋，温度稍低便关上，给仓位留余量。

第一处炭场已经空了，只剩一地碎渣。第二处堆着几筐普通黑炭，值不了贡献。陆野又往里走了三十丈，终于在红褐色岩壁下看见火晶炭。

拳头大的黑色矿块，裂纹里透着暗红。

他刚装半筐，前面突然传来藤条断裂声。

一个外门弟子倒在岔洞边，腿被翻倒的炭筐压住。那人脸色发白，布巾早不知掉到哪儿，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醒着吗？”陆野拍了拍他的脸。

那人勉强睁眼：“别……别管筐，带我出去。”

陆野试着抬炭筐。

筐里不全是炭，底下还压着一块磨盘大的红岩，至少四百斤。以他淬体五重的力气，能挪，却来不及慢慢挪。

火瘴已经让那人的嘴唇发紫。

陆野把手按在红岩上。

第二仓位是空的。

“收。”

红岩原地一闪，消失不见。

【入库：赤铁岩。】

【重量：四百三十六斤。】

藤筐一下轻了。

陆野掀开筐，把人拖出来，架上肩便往外走。

“我的炭……”

“命比一筐炭值钱。”

“两筐。”

“闭嘴，省气。”

走过最热那一段时，第一仓的地火余热已经涨到四百六十六斤。袋口烫得隔着衣服都灼皮肤。

不能再收。

陆野咬着牙，凭淬体五重的身体硬扛最后二十丈。眼前开始发红时，洞口的风终于吹到脸上。

守窟人和苏晚照同时跑过来。

苏晚照接过伤员，先灌青盐水，再用三根银针扎进他颈侧。那人咳出一口带黑沫的黏痰，胸口终于能起伏了。

“送药棚。”她吩咐旁边的人。

伤员被抬走后，她才看向陆野。

“手。”

“哪只？”

“两只。”

陆野摊开手。指尖发红，掌纹里都是炭灰，右手的麻意反而被热气烘淡了些。

苏晚照确认没有火毒，才问：“炭呢？”

“没背出来。”

任务堂管事也跟到了洞口，闻言把名册一合：“没炭就没贡献。救人是你自己的事，任务只认货。”

陆野点头：“规矩没错。”

他走到空地，托住灰袋，让第二仓的赤铁岩出库。

磨盘大的赤铁岩砰地落下，地面都跟着一震。

守窟人眼睛一亮，蹲下敲掉岩壳。里面露出大片暗红晶纹。

“这是伴生赤铁，一块抵六筐火晶炭。”

管事重新翻开名册，笔尖顿了一下：“十八点贡献。”

陆野把黑木签递过去：“记账。”

【赤铁岩出库，改变救援与任务结果。】

【新类别有效入出库。】

【仓痕：四之十。】

苏晚照看着那只灰袋，没有问它明明巴掌大，为什么能倒出磨盘大的石头。

她只问：“另一格装了什么？”

“火。”

“多少？”

“四百六十六斤。”

苏晚照沉默了一下：“火也按斤算？”

“它说算，就算。”

陆野重新望向洞口。

刚才救人的岔洞旁，有一段岩壁冷得反常。别处红得烫眼，只有那里结着一层薄薄白霜。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山腹里把地火一口口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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