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袋火，换一把刀

陆野从火窟出来时，一共有三十八点贡献。

二十点是翻案补偿，十八点是赤铁岩换来的任务报酬。

离赵猛战帖要求的五十点，还差十二点。

他没有立刻兑换丹药，带着那四百六十六斤地火余热去了外门铁坊。

铁坊一共六座炉。

五座烧得通红，学徒们抡锤、拉风箱，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最角落那座炉却是黑的，旁边坐着个独眼老头，正拿锉刀慢慢磨一把豁口菜刀。

“范师傅？”

老头没抬眼：“修兵器去前面排。”

“不修。我卖火。”

锉刀停了。

范九斤抬起独眼：“火窟烧坏脑子了？”

陆野把灰袋放到冷炉旁：“你的炉为什么不开？”

“风箱轴断了。新轴三天后到。”

“有火就能开？”

“没风，炭烧不透。黑钢吃火，一口气断了，整炉都得废。”范九斤指向墙边一块黑沉沉的铁料，“三十斤黑钢坯，前后废了两次。再废一次，老头子就真只配给人磨菜刀。”

“我能给它一口不断的地火。”

“多热？”

“四百六十六斤。”

范九斤看了他半天：“你卖火还论斤？”

“我的袋子论。”

“先来十斤。”

陆野把袋口靠近炉膛。

“出库，十斤。”

暗红热浪灌进冷炉，炉中黑炭先冒白烟，转眼泛红。范九斤伸手在炉口上方试了试，脸上的散漫收了起来。

“火窟地火。你想换什么？”

“一把黑钢短刀，再要十二贡献。”

“贡献不是灵石，我划给你，月底得少领铁料。”

“那就只烧这一炉。你省下的黑钢，总比十二贡献值钱。”

范九斤用火钳敲了敲炉沿：“先把钢烧成。成了照你说的给，败了，你只拿六点。”

“成交。”

黑钢坯入炉。

陆野按范九斤报的数释放余热。三十斤、五十斤、七十斤，最后回火又补了七十斤。每次炉温上去便停，钢色稍暗再补。

范九斤不再说话，独眼只盯着钢坯。他不用看火候尺，闻一闻烟气便知道该添多少热。

黑钢烧到亮红时，他把钢坯夹上铁砧。

“抡过大锤？”

“修货架时抡过。”

“什么架？”

“说了你也没见过。”

范九斤啐了一声：“落点跟我的小锤走。砸歪一次，扣一点贡献。”

小锤先落，大锤随后。

一轻一重，两道锤声压过了旁边五座炉。

第三轮刚开始，铁坊门口来了个方脸青年。那人手里没有兵器，只捏着一张盖了红印的战契。

“陆野，任务堂叫你去押战资。”

他叫胡彪，是赵猛货队里专门跑账的。

战契展开，上面多了一行小字：月试约战，双方须在今日申时前各押五十贡献，缺额视为认输。

陆野看了一眼天色。

离申时不到半个时辰。

赵猛昨夜按指印时，战帖上没有这一行。

“后添的？”陆野问。

胡彪把战契翻过来，背面有月试执事的印：“正式入册要押战资，外门一直是这规矩。赵师兄已经押了。你没钱，可以现在认输，省得七日后在台上丢人。”

范九斤夹着烧红的黑钢：“差多少？”

“十二点。”

胡彪笑道：“你现在去火窟背四筐，也来不及了。”

陆野重新握紧锤柄：“范师傅，这炉多久能成？”

“你不砸歪，一炷香。”

“那就继续。”

胡彪站在门边没走。

他不必动手，只等申时一过，赵猛便能不战而胜，顺理成章拿走陆野承诺的五十贡献。

大锤落得更快，却没有乱。

最后一次回炉时，墙上的漏壶只剩薄薄一层水。范九斤忽然皱眉，长钳钳口被高温烧得发软，夹住钢坯的两齿缓缓错开。

三十斤烧红的黑钢朝地上滑。

下面堆着一筐碎炭。钢坯掉进去，这炉不只会废，火星还能掀翻半间铁坊。

陆野丢下大锤，伸手托住长钳末端。

铁坯下坠的力量沿铁钳撞进掌心。

“收。”

【入库：黑钢坠力。】

【等效承重：一百二十八斤。】

钳口猛地一轻。

范九斤趁机换手，把钢坯重新送回铁砧。他没问陆野做了什么，只吼了一声：“锤！”

陆野先把一百二十八斤坠力从锤柄释放出去。

当！

黑钢火星四溅，刀形终于合拢。

淬水、回火、开刃。

范九斤用拇指蹭过刀锋，割下一根头发。刀身一尺八，背厚刃窄，没有花纹，只在护手前留着三道浅锤印。

“刀归你，十二贡献也归你。”

胡彪脸上的笑淡了。

陆野接过范九斤的划牌，和自己的身份牌一起扔给他。

“走吧。别让任务堂等急了。”

申时漏尽之前，五十点贡献全部押进月试战契。

陆野从任务堂出来，账上已经归零，腰间却多了一把黑钢短刀。

【地火余热完成有效出库。】

【仓痕：五之十。】

灰袋第一仓还剩二百三十六斤地火余热，第二仓已经清空。

回到铁坊时，范九斤正从炉底夹出一点灰白细砂。

“你的火从哪条窟道收的？”

陆野说了那面结霜的岩壁。

范九斤把细砂在铁板上碾开：“阴铜砂。只会从引火铜管内壁掉下来。”

“有人把管子铺进了火窟？”

“不是铺进去。”范九斤抬起独眼，“是把地火从里面偷出来。”

陆野看向短刀上尚未散尽的暗红。

他已经找到那条管子的入口。

接下来，只要找出它通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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