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新军成阵：从私兵到国家武装

光绪三十二年，秋九月。

内阁正式颁布《全国整军改制大纲》，以国家根本军事制度的形式，彻底完成了全国军队的体系化整编：在中央层面，延续了近两百年的军机处正式改编为军事总司令部，简称军部，统一管理全国军队的日常训练、人事任免与后勤建设、战时军事指挥；新组建的国防部掌握征兵、战时军事动员、国防规划、军队发展规划等军事常态化管理。任何调动军队的命令，必须同时通过军事总司令部、国防部、国会军事委员会、皇帝四方共同签字批准才能生效，但发生紧急情况下，可以由军部、皇帝两方签字即可，紧急情况包括外军入侵、国内叛乱、特大自然灾害抢险等极端情况。除此之外任何个人、任何党派、任何部门都无权私自调动一兵一卒，从制度根脉上彻底堵死了藩镇割据、私人武装把持军队的可能。

在地方边防层面，收编东北所有地方武装，正式组建东北边防军，第一镇驻扎安东直面日本控制下的朝鲜防线，第二镇驻扎满洲里直接防御沙俄西伯利亚方向的军事压力，第三镇驻扎哈尔滨作为东北边防军战略总预备队，由张作霖出任东北边防军总司令，张作相任副总司令。整编西北所有清军旧部，组建西北边防军，西北各军无论八旗绿营还是淮军湘军等武装部队一律换装德国普鲁士新式军服，武器方面步枪一律换装德国毛瑟M1871/84、奥地利曼利夏M1895直拉枪机步枪，格鲁森57mm速射炮和马克沁重机枪也列装部队，任命长庚为西北边防军总司令，第一镇驻扎伊犁直面中亚方向的俄国势力，第二镇驻扎兰州扼守河西走廊核心通道，第三镇驻扎西安稳住整个西北的基本盘。同时正式启动全国四大方面军建设计划：北洋方面军、南洋方面军、西洋方面军，以及筹备中的东洋方面军和漠北军，搭配东北、西北、华南三大边防军，构建起覆盖全国所有战略方向的完整国防体系。

集团军整编同步落地：北洋第一、二、三镇合编为第一军，北洋第四、五、六镇合编为第二军，南洋第一、二、三镇合编为第三军，南洋第四、五、六镇合编为第四军，西洋第一、二三镇整编为第五军，禁卫军改编为第六军，东北边防军改编为第七军，西北边防军改编为第八军，袁世凯一手训练的粤海军陆上部队改编为华南边防军第九军。其中第二军驻防范围最广，为朝廷重点建设快速反应一线部队，军长段祺瑞。

全国陆军完整编制表正式对外公布：

第一军 驻防京师与直隶 军部 保定 军长 冯国璋

第二军 驻防湖广、江南、淮海与奉天 军部 徐州 军长 段祺瑞

第三军 驻防江浙 军部 湖州 军长 凤山

第四军 驻防福建 军部 福州 军长 铁良（兼）

第五军 驻防成渝 军部 成都 军长 赵尔丰（兼）

第六军 驻防北京 军部 通州 军长 良弼

第七军 驻防东北 军部 盛京 军长 张作霖

第八军 驻防西北 军部 西安 军长 长庚

第九军 驻防广东 军部 广州 军长 袁世凯（兼）

每个满编军额定兵力4万人，全国正规陆军九个军（20个镇）总兵力36万人，另外保留各省团练20万人，团练原则上由退伍军人和地方官府、骨干企业的青壮力量组成，比如北京首钢工人民兵团、东北大庆石油工人民兵团、热河农垦八旗预备役团等。团练不是正规军队，团练队员平时正常工作，每年春秋集中训练2次，训练期间由地方武装部给予受训人员适当补助，由各省督抚直接监管作为地方治安辅助力量，不对外承担国防作战任务。整个大清的军队，从过去督抚私有的“勇营”“防军”，从过去旗人贵族世代把持的世袭旗营，彻底转型成了一支完全属于国家、属于全体国民的现代化新式军队。

新军基层军官张大聪，从一个乡下佃农的儿子，通过公开考试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一步步从新兵成长为新式陆军的基层军官，完整走完了整个军改的全部历程，亲眼见证了这支全新的国家军队，从无到有，一步步成型的全过程。

新军基层军官张大聪的视角

我叫张大聪，今年二十一岁，河南豫东乡下的佃农儿子，我爹租着地主家的十亩地，种了一辈子庄稼，年年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连全家的肚子都填不饱。我小时候，亲眼见过旧绿营的兵下乡来抓壮丁，抢老百姓家里的粮食，欺负村里的姑娘，老百姓看见当兵的，像看见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那时候我总觉得，当兵的都是坏人，都是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我这一辈子，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去当兵。

光绪二十九年，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次面向全社会公开招考，招生告示贴到了我们村的土墙上，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不分出身，不分贫富，不分旗人民汉，只要年龄在十八岁以上，体能合格，文化考试考过，就可以进入军校读书，全部免费，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发两块银元的津贴，毕业之后直接任命为新军的下级军官，每个月拿十二块银元的薪饷。我爹看着告示，蹲在田埂上抽了半天旱烟，转过头跟我说：“孩子，去考吧，这是咱们穷人家的孩子，这辈子唯一能出头的机会。”

我背着一个装着两件破衣裳的包袱，走了整整三天三夜，走到保定城，去参加陆军军官学校的入学考试。和我一起参加考试的，有以前旗营里的闲散旗人子弟，有以前绿营里的年轻下级军官，有从新式学堂出来的读书人，还有像我一样，从乡下来的佃农儿子，足足有三千多人，一起抢军校的两百个名额。

文化考试考国文、算术、地理、历史，我在乡下的扫盲夜校里读过两年书，咬着牙把所有题目全部答完。体能考试的时候，三公里越野，我光着脚，在泥地里跑完全程，拿了全考场的第三名。放榜那天，我在榜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张大聪三个字，清清楚楚写在录取名单的第七十二位，我当场就蹲在军校的大门口，哭得站不起来。我一个佃农的儿子，祖祖辈辈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居然能考上军官学校，以后能当上新式军官，这在以前的旧社会，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刚进军校的时候，我连正步都不会走，站军姿站半个时辰就眼前发黑。军校的教官，全部是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回来的年轻军官，他们不打人，不骂人，手把手教我们队列、战术、射击，教我们新式的军事理论，告诉我们，新式军队不是某一个人的私兵，不是某一个督抚的家丁，是全体国民的军队，当兵的唯一职责，就是保卫这个国家，保卫四万万老百姓的平安。我以前脑子里对当兵的所有坏印象，在军校的三个月里，全部被彻底打碎了。

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出操，负重五公里越野，射击训练，战术演习，从早上一直练到深夜。我练射击，把准星缺口磨得发亮，几百发子弹打出去，枪枪十环，最后成了整个军校的射击尖子。我练战术，趴在泥地里，一遍一遍地摸爬滚打，身上的军装磨破了十几件，胳膊肘上的老茧厚得像盔甲。我以前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在军校的文化课上，跟着老师一笔一划学认字，学算术，学地理，学世界各国的军事历史，两年下来，我能写完整的战术报告，能看懂军用地图，能指挥一个排的士兵完成战术进攻。

毕业考核的那天，我们进行了整整七天的野外战术演习，在没有补给的深山里，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完成穿插、潜伏、攻坚全部科目，我带的排，拿了全年级演习考核的第一名。毕业典礼上，载涛贝勒亲自给我颁发了军官委任状，把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交到我的手里，跟我说：“张大聪，你是佃农的儿子，现在你成了新式陆军的排长，记住，你手里的枪，永远要对着欺负我们国家的外敌，永远不能对着自己的老百姓。”我双手接过委任状和手枪，眼泪顺着脸往下流，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张大聪这一辈子，就算战死在沙场上，也绝对不会忘记今天这句话。

我被分配到北洋第一军的第二镇，驻扎在保定城外的军营里。我刚到部队的时候，看到很多从旧绿营、旧旗营改编过来的老兵，身上还留着旧军队的坏毛病，训练偷懒，欺负新兵，偷偷拿老百姓的东西。我作为新派来的军校军官，没有摆架子，每天和士兵们一起出操，一起吃饭，一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谁训练偷懒，我陪着他加练，谁家里有困难，我把自己的薪饷拿出来给他补贴家用。不到半年时间，我带的排，成了整个镇上训练成绩最好的排，所有的士兵，全部心服口服。

有一次部队野外拉练，路过一个村庄，一个士兵不小心，踩坏了老百姓地里的半棵玉米苗。我当场按照军规，罚这个士兵在全村老百姓面前，给老乡鞠躬道歉，自己掏腰包赔了老乡一块银元，还在全排的军人大会上，做了自我检讨。从那之后，我们部队再拉练，所有的士兵，宁可绕着路走，也绝对不会踩老百姓地里的一根庄稼，当地的老百姓，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看见当兵的就躲，反而会主动给我们送热水，送鸡蛋，把我们这些新式军人，当成自己家的子弟兵。

光绪三十三年，集团军整编的命令正式下达到军营，我们北洋第一、二、三镇，正式合编为第一军，驻防京师和直隶，拱卫整个京畿的安全。那天我们整个军的几万士兵，在保定城外的大操场上集合，举行整编授旗仪式。军事总司令段祺瑞站在检阅台上，对着所有士兵大声宣读军规：“从今往后，我们这支军队，是国家的军队，是老百姓的军队，任何个人，任何党派，都不能私自调动我们一兵一卒。谁要是敢把这支军队，当成自己的私人武装，当成欺压老百姓的工具，全天下的军人，都可以一起讨伐他。”

几万人的操场上，所有的士兵，把手里的钢枪举起来，对着天空齐声高喊：“保家卫国，忠于国民！”喊声震得整个大地都在微微发抖，我站在队列里，看着台上高高飘扬的军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见旧绿营的兵欺负老百姓的样子，想起我爹在田地里辛苦劳作的样子，想起军校里教官跟我说过的话，我知道，一支完全不一样的军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正式诞生了。

后来我跟着部队，去东北换防，亲眼见到了东北边防军总司令张作霖。他以前是东北的胡子出身，身上还带着绿林好汉的爽利劲儿，但是他带出来的东北边防军，军纪严明，训练刻苦，所有的士兵，全部敢往死里练。他站在哈尔滨的军营操场上，对着我们这些新来的换防部队的军官，拍着胸脯说：“有我张作霖在，有东北边防军的几万弟兄在，小日本子从安东那边打不过来，老毛子从满洲里那边也打不过来，东北的一寸土地，都不会丢。”我站在底下，看着他身上那股硬气劲儿，心里特别佩服，不管以前是什么出身，只要穿上新式陆军的军装，只要心里装着国家和老百姓，就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我还去过西北，见过西北边防军总司令长庚。他是满洲老资格的大臣，留着长长的胡须，说话慢条斯理，但是他带出来的西北边防军，把整个西北的边防卡伦，全部修得固若金汤，伊犁那边的边防线上，每一个山口，每一个隘口，全部有士兵24小时站岗放哨，俄国人的侦察兵，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便越界进入我们的国土。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见过大清的军队打了多少败仗，丢了多少土地，现在我们有了这支新式军队，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外敌，抢走我们国家的一寸土地。”

光绪三十四年，我因为训练成绩突出，指挥演习表现优秀，从排长晋升为连长。我带着我连的一百二十个士兵，驻扎在天津城外的军营里。我手下的士兵，有汉族的农民子弟，有满族的旗人青年，有回族的商贩儿子，有蒙古族的牧民后代，大家来自不同的民族，来自不同的地方，穿着一模一样的军装，拿着一模一样的钢枪，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一起站岗，亲得像亲兄弟一样。没有人会因为民族出身互相歧视，没有人会因为家庭出身看不起别人，在这支新式军队里，所有人的唯一标准，就是你的训练成绩，你的勇气，你对国家和老百姓的忠诚。

有一次我们连里的一个满族士兵，家里老母亲生病，凑不齐医药费，全连的士兵，不管是汉族还是回族，全部主动把自己的津贴拿出来，给他凑医药费，帮他把老母亲接到天津的医院里治好。那个士兵后来跟我说，连长，我这一辈子，这条命就是国家的，就是全连弟兄们的，以后上了战场，我第一个冲上去，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站在天津的海防工事上，看着远处渤海湾的海浪，一波一波拍在岸边上。我想起自己当年从河南乡下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两个窝窝头，连饭都吃不饱，现在我成了新式陆军的连长，带着一百多弟兄，守着国家的海防线。我身后是四万万安居乐业的老百姓，是正在飞速发展的工厂、铁路、学校，我手里的钢枪，有国会、国防部、军事总司令部、皇帝四方共同签署的调兵令才能调动，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这支军队，拿去打内战，拿去欺负自己的老百姓。

我知道，延续了几千年的私兵制度，延续了几百年的八旗绿营旧军队体系，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彻底走进了历史。我们现在手里的这支36万人的新式正规陆军，加上20万地方团练辅助力量，不是任何个人的家丁，不是任何督抚的私人武装，是完全属于这个国家，属于全体国民的国防力量。我们的任务，永远只有一个：抵御外敌，保卫国家的每一寸土地，保卫四万万老百姓的平安日子。

远处的军营里，传来了嘹亮的军号声，我的士兵们，正在操场上进行傍晚的射击训练，枪声整整齐齐，像一阵惊雷滚过大地。我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军装，握紧了腰间的指挥刀，转身向着军营的方向走去。我知道，我们这一代新式军人，肩上扛着这个国家几百年的希望，我们绝对不会让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失望，绝对不会让任何外敌，再像庚子年那样，闯进我们的国土，烧杀抢掠。只要我们手里的钢枪还在，只要我们的军队还在，这个国家，就永远不会再被人欺负。

风从渤海湾的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水汽，吹在我的脸上，把我的军装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天津城里，万家灯火，老百姓家里飘出来饭菜的香气，孩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我看着这片和平的景象，心里无比坚定。我们这些当兵的，拼尽自己的性命，就是为了守住这万家灯火，守住这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的好日子。这就是我们这支新式国家军队，存在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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