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血誓求生

第4章：血誓求生

方诚拎着那半瓶残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巷子里的烂泥里。闷热的空气混着酒味和血腥味，让人作呕。

陆文强靠在墙根下，半张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方哥，我爹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差点成了抢劫犯，能气得从炕上爬起来打死我。可要是死在这儿，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方诚走到墙边停下，拽住旧衬衫的袖口用力一撕。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刺耳。他把那道半尺长的伤口露出来，冷风一吹，翻卷的皮肉疼得他头皮发麻。方诚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地方，穷疯了的人是没有底线可言的。今天他拦住了螺丝刀，明天呢？如果不给他们指一条能看见亮光的活路，这把刀迟早会插在他们三人的脖子上。

“想活命，首先得把自己当个人。”方诚咬着牙说。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人字拖摩擦地面的声音，伴随着几句流里流气的笑骂。三个穿着花衬衫、敞着胸膛的混混晃荡着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手里还拎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刺啦”声。

“哟，这破地方还真有三条落水狗啊。”光头混混斜着眼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他们干瘪的包和方诚带血的胳膊上扫过，“这片地界是哥几个罩着的。想在这儿歇脚，得交点规费。”

陆文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那股刚被压下去的凶光又冒了出来，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那里已经空了。

“别动。”方诚一把按住陆文强的肩膀，把他死死按在墙上。方诚转过头，迎着混混的目光，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真在死人堆里爬过、完全不在乎这条命的狠劲。

“我们路过，马上走。”方诚一字一句地说。

“走？把包留下再走。”光头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往前逼近了两步。

方诚没废话。他大拇指猛地弹开手里那半瓶白酒的瓶盖，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半瓶高度劣质白酒，直接浇在了自己那条翻卷着皮肉的伤口上。

“嘶——”酒精渗进血肉的瞬间，方诚的全身肌肉像石头一样绷紧，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他疼得连呼吸都停了一秒，但眼皮连眨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光头。

三个混混被方诚这股自残的狠劲震住了，脚步齐刷刷地停住。

“想要钱，没有。想要命，这儿有三条。”方诚把喝剩的一口残酒咽下喉咙，把空瓶子拎在手里，“谁先来换？”

光头看着方诚那条血淋淋的胳膊，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发毛了。碰上这种不要命的，真动起手来，自己绝对得挂彩。

“妈的，碰上几个疯子。晦气！别死在这儿脏了地。”光头骂了一句，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带着人快步退出了巷子。

方诚转过头，朝陆文强伸出手：“拿出来。”

陆文强迟疑了一下，把刚从腰间拔出来的那根磨尖的竹筷子递了过去。方诚接过来，随手一扬，竹筷子落进臭水沟里。

“还有。”方诚转向何开田。何开田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削尖的木梳子，也扔了。

方诚转过身，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空酒瓶狠狠砸在旁边的青石墙上。

“啪嚓！”

玻璃碴子四溅，残留的酒液顺着墙面流下。

“今天谁要是跨过这条线去偷去抢，就跟这瓶子一样下场！”方诚指着地上的碎玻璃，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只要守住这口气，前面工业区里就有咱们的饭碗。是去当人，还是去当鬼，自己选。”

陆文强看着满地的玻璃碴，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饿死也不抢了！”

何开田也抹着眼泪站起身。

三人借着月色，朝海口工业区的方向走去。路过一个垃圾站时，方诚停下脚步，从一堆烂菜叶里抽出一张被踩满泥印的废报纸。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中缝处的一行字：台资家具厂急招普工，待遇优厚。方诚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加快了脚步。

三个小时后，当高耸的烟囱轮廓出现在视线里时，陆文强激动得声音都哑了：“到了！咱们到了！”

方诚却停下了脚步，死死盯着铁门。

铁门正中央贴着一张鲜红的告示，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本厂生产调整，即日起拒招外省散工，违者驱逐。”

陆文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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