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用敌人的武器，攻击敌人自己

“我遇到过更糟的。符文碎片在哪？”

“初步鉴定完成。古王朝晚期‘蚀渊教’用的护符碎片。

蚀魂符文有变化，叠加了痛苦汲取和锚魂效果。

有趣的是它不是用来攻击的，更像传讯信标或定位器。给更强大的存在留下标记，方便寻找食物。”

短时间沉默。

“所以那片沼泽里除了水鬼还有别的东西。”燕孤鸿说。

“恐怕不止。真正源头还在深处。你要找的东西很狡猾，而且……很古老。”

“古老通常意味着麻烦，也意味着报酬更高。还有什么建议，长老？基于您渊博的学问？”

“能使用这种层级符文的存在，本质一定很有侵略性。直接攻击本体不明智。

可以从破坏锚点、切断它与外界联系入手。符文碎片很关键，既是信标，某些情况下也可能成为弱点。”

“用敌人的武器攻击敌人自己。比较学术的想法。情报、样本都收到。按约定，给你的是你的。”

钱袋和石头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

“另外，”

燕孤鸿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好像转了个方向，但韩力感觉那目光仿佛穿透石阶落到自己藏身处。

“你那个躲在楼梯下的学徒，听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

还是格物学徒的新课题是‘偷听的艺术’？”

韩力心脏怦怦跳。

他硬着头皮拿着星图卷轴走上观星台。

“韩力师侄，”墨离的话听不出喜怒，“星图送来就放下。说说你为什么来。”

“我刚上来，听到长老您在说话，不敢打扰……”

“不敢被打扰，但可以偷听？”

“长老，好了。”燕孤鸿忽然说，“他就是只好奇的小老鼠，吓唬一下得了。我时间不多。”

墨离最后挥了挥枯瘦的手：“下去吧，韩力师侄。今天的事不可以告诉别人。去静室抄写《静默箴言》二十遍，明天给我。”

“是，长老。”

韩力如蒙大赦，转身想走。

“停。”燕孤鸿叫住他。

斩妖人从阴影里走出几步，来到韩力面前，俯视他。

“和其他学徒不同。”

韩力心脏像停跳一样。

“你身上味道很混杂。”

燕孤鸿斟酌着词句：“书卷气、恐惧、好奇……还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淡薄痕迹。像旧衣服上染了陌生的颜色。”

韩力背上很快被冷汗浸湿。

这孩子有点问题。

燕孤鸿看着学徒脸色瞬间苍白、心跳加快。

不是害怕，是怕秘密被人知道。

他身上“灵光”很特别，像拼图，强行把一块形状相似但图案完全不同的碎片塞了进去。

一种频率比较小、很古老，带有这个世界特点；另一种比较新潮、平滑，和他知道的所有气机波动都不一样。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

燕孤鸿没再问。

每人都有秘密，书院里尤其如此。

只要这秘密没变成怪物咬到他，就和他无关。

“不了解的话最好别知道。”他对墨离说，“交易结束，我走了。下次有‘蚀渊教’或类似消息，还用老方法在老地方。”

“学问可以教你如何除妖。”墨离微微点头，“但你一般更相信手里的剑。”

燕孤鸿没接话，拉上兜帽转到阶梯拐角不见了。

韩力一直站着，直到墨离冷冰冰的催促声又响起才回过神。

下楼梯时腿还在微微发抖。

“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他知道。

一定有所感觉。

恐惧又像冰凉藤蔓缠上韩力心头。

这次藤蔓上长出一根细小尖锐的刺，刺叫“可能性”。

这个斩妖人能看出他不一样。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穿越”和各个世界的事？

之后几天韩力被关在禁闭室抄《静默箴言》。

促使他做出决定的是“高等格物研讨”课。

墨离长老拿出一块黑色石板，上面刻满花纹。

学徒们轮流用水晶透镜看，每个看到的人都有强烈反应：有的不停呕吐，有的胡言乱语，还有一个瞬间失明，叫着“眼睛！无数的眼睛盯着我”。

轮到韩力，他强忍不适去看。

只见一片混乱、扭曲、不断变化的颜色和线条，脑中无端浮现无关的记忆片段，巨大的几何形建筑、无法形容的巨大阴影。

以及一种冷冷的、对所有生命漠不关心的目光。

韩力那节课后做了一整晚噩梦。

受够了。

他开始抓住每个机会打探燕孤鸿行踪。

几天后，从一个爱喝酒、嘴巴不严的老马夫手里用半瓶偷藏的劣质黄酒换了条模糊信息：

“那个银眼怪人？前几天来的，在旧驿舍住了一晚，天没亮就走了。但听守东门的小子说，他好像说过几天再来一次，取一些‘预定’的草药……”

旧驿舍在书院外墙附近，现在差不多废弃了。

预定药材。

燕孤鸿还会回来。

机会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来了。

驿舍二楼一扇窗户里，火光微微闪动。

韩力心跳很快。

四周一看，雨幕挡住视线，周围没人。

犹豫片刻，他咬紧牙关，压低身子，沿墙角阴影悄悄向驿舍移动。

蹑手蹑脚走上楼梯，发现一扇门下方透出灯光。

门内声音很小，金属碰皮革，液体倒入容器时清脆的叮当声。

还有低沉的近乎哼唱的调子。

韩力鼓起勇气，抬手轻轻敲门。

里面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两秒，门里传来燕孤鸿低沉冷硬的声音：“谁？”

“是我，韩力，格物学徒。”

门内稍停。

“门没锁。”

韩力深呼吸，推开门。

房间很小，布置简陋。

壁炉里有火苗。

燕孤鸿背对门坐在桌前擦一把长剑，更长更厚的钢剑，剑身很宽，寒光闪闪。

桌上摊着皮制工具包，里面各种小瓶、磨刀石、软布，还有一些韩力不认识的奇怪工具。

“我记得说过，好奇心会害死人。”燕孤鸿语气平静。

“不是出于好奇来的。”

韩力关好门，靠在门上，感觉腿有点软。

“哦？”

燕孤鸿终于停下，但没转身，“那是什么？格物问题想不通，找个‘修正错误’的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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