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要跟你做笔交易

韩力咽了下口水：“我要跟你做笔交易。”

“买卖。”

燕孤鸿好像笑了下，笑声短促干涩：

“你？一个格物学徒拿什么和我交易？”

“信息。”韩力强迫自己冷静，“关于书院的事，墨离长老的事，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以及对您有帮助的其他资料。”

燕孤鸿慢慢转过身。

金黄竖瞳在昏暗里锁定韩力，像黑夜中的捕食者。

“你讲什么，学徒？”他压低声音，带上几分威胁，“出卖你的长老？你的书院？为了什么？金钱？”

“不是为了钱。”韩力迎着那目光，尽管心脏都要跳出来，“为了离开。我想离开这里。你能安全出入书院，我觉得我们可以有合作基础。”

“离开。”燕孤鸿看着他，目光很冷，“书院虽然讨厌，但对你们这些想学的人来说，不就是个好地方？为什么要走？”

“我不想成为藏经堂地下的东西，也不想墨离长老下次上课时用作‘教具’。”

韩力声音因激动提高了一些：“我看够了。这不是学问，是毒药。书院本身也在慢慢腐烂，从里到外，长老们都知道，但他们不在意。”

喘了口气他又说：

“我明白自己很弱，只是个学徒，

但在书院里能听到、看到一些你注意不到的东西。

墨离长老最近和观星楼的秦无咎大师来往很频繁，在秘密做一次大型观星仪轨，材料清单上有很多危险东西，黑树林里的夜啼花、被诅咒之地的静默尘……

据说他们从地窖里取出几个‘不稳定实验体’，不知道要做什么。”

燕孤鸿没开口，金黄眼睛看着他。

过了一会，他才慢悠悠地说：“墨离、秦无咎……夜啼花、静默尘……地窖里的实验体。”

他重复了几个词，“你知道夜啼花只在月蚀时开放，摘取的人会永远失去声音吗？

你知道静默尘产自古战场万人坑，长期接触会让人感情慢慢消失，变成活着的石头吗？”

韩力脸色变得很难看，摇了摇头。

“至于地窖里的‘实验体’，”

燕孤鸿冷酷地讲：

“能被关进白沙书院地窖的，不是失控术士就是捕获后无法处置的非人物种。

还有一种，他们自己都搞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又不舍得丢弃的研究材料。”

他站起来，把擦干净的钢剑放进剑鞘，“锵”一声响。

“你的消息有点价值，但不多。至于你想离开……我凭什么帮你？

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格物学徒上路？

等水鬼把你拖进沼泽，或者狼群啃得你只剩骨头？还是你到下个城镇受不了苦就向官府举报一个‘异种’？”

话锋利而实际，给韩力泼了盆冷水。

“我可以学。”

韩力急切地说，“我不怕苦，我不是有偏见的百姓。见过你和怪物不同，所以才要离开这里活下去。

我可以给你干活，做杂活，打探消息。”

“安全？”

燕孤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嘲弄：

“世上没有安全之地，学徒。只有相对危险和绝对死亡。

高墙之内，你们学的知识慢慢侵蚀自己。

高墙之外，山贼能轻易夺走你的脑袋，瘟疫也能要你的命。

在这里，死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癫狂的。”

他靠近一些，压抑的气息又覆盖到韩力身上：

“你说见过我战斗。那你该知道，我的生活就是一场屠杀接一场屠杀。你觉得这种生活你能接受？”

韩力张嘴想说可以，但没说出来。

真的可以吗？

他是游戏主播，最大风险是直播掉线和键盘侠辱骂。

“我……”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里面夹着些绝望：

“我就是不想这样一直待下去。留在这里，迟早会成为‘教具’或者制造‘教具’的疯子。

跟你走，总归是为自己的生存斗争，即使死了，也死得明白些。”

燕孤鸿看着他，金瞳里没有波动。

“挣扎。”他又说了一次这个词，不知为什么。

又是漫长沉默。

窗外雨好像大了些。

“你的‘不一样’，学徒。”燕孤鸿忽然换了话题，“上次我说你身上有异样味道。是什么？”

终于到这个话题了。

韩力心里沉重。

他知道这是关键，也是最大危险。

但没退路了。

“我不知道你指什么。但如果你是指我有时想法、认识和这里人不同。

我常做各种梦，梦见陌生地方、截然不同的世界。

梦非常真实，醒来后很长时间摆脱不了。有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半真半假地说着，把自己包装成“异常神魂状态”，这世界不算太少见。

“做梦？另一个世界。”

燕孤鸿眯起眼，“再具体点。”

韩力于是描述了一些现代世界事物，比如高大玻璃建筑（他说成“光滑如镜的钢铁与琉璃巨塔”），平坦官道上飞驰的钢铁车辆（“无马自行的金属车厢”）。

远方能发出人影和声音的发光盒子（“被魔法琉璃封印住影像与声音”的东西）。

但用这个世界人们能理解的、扭曲了的比喻和含糊语言。

故意弄得支离破碎，像从混乱梦境里捡的碎片。

燕孤鸿听着，脸上没表情变化，但金色竖瞳里似乎有微弱光芒闪烁。

另一个世界的梦境……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描述。

长年斩妖经历中，他接触过一些古籍，遇到过与“时空乱流”“界域裂缝”有关的罕见事，也听过一些关于“异界来客”的秘密传说。

传说都荒诞不经，最后都是悲剧收场。

异界来客被当疯子烧死，被研究禁忌之学的术士抓起来研究，或者在适应和返回过程中。

肯定被这个世界的天理或潜伏其中的恶意吞噬。

“墨离长老知道你做的一些‘梦’吗？”

“我不知道，也许察觉了什么。反正最近看我的神态很毛骨悚然。”

“你还算聪明。”

燕孤鸿说：

“如果把细节告诉他，你现在应该已经在丹房石台上躺着，被他剖开脑袋看里面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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