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若拿银子赎回，便等于承认抵押合法

风卷着碎雪刮过石阶，雕花凹槽里的血珠子刚渗出来，便冻成了暗红的冰碴。

沈清鸢指骨还卡在石缝里，使劲往深处抠，指甲盖翻起了一半。

母亲当年顶着风寒、一脚泥一脚水丈量出来的三百亩药田，后山那条伴生矿脉，如今全变成了扎穿她花轿的倒刺铜钉！

魂体边缘腾起一圈红光，廊下两盏宫灯被煞气冲得明灭不定，连扑在廊柱上的碎雪都化成了热气。

“再抠下去，这汉白玉栏杆还没碎，你这手倒要先废了。”

一件带着松木香的玄色大氅兜头落下，裹住她单薄的肩膀。

萧执衡迈上石阶，大掌攥住她冰凉的右腕，指腹卡进她指根用了点巧劲，将那几根血肉模糊的指头从石缝里一根根掰出来。

帕子按上伤处，很快洇透了一团暗红。

沈清鸢没抽手，胸口剧烈起伏着，魂体上的红芒在玄色大氅底下乱窜，烫得帕子边缘都有些发焦。

天还没亮透，刑部连夜查封沈府外院账房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早朝刚散，顾长庚便把沈家盗卖亡妻嫁妆贴补东宫、私挖赤铜矿供奉祭署的铁证直接捅到了御前，金銮殿上当场吵翻了天，连街头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在拍着惊堂木骂沈怀章吃相难看。

凤仪宫偏殿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一屋子的寒气。

陆见微左肩缠着厚绷带，将连夜誊好的暗册副本和矿脉清单拍在案上，扯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抓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凉茶。

“王爷，娘娘，祭署那帮老狐狸脸都不要了！”

“昨儿半夜刚封了账房，今儿天没亮他们就派人去药田外围钉了界碑，还放话说是沈阁老白纸黑字抵给祭署的，谁敢动一锄头就是跟朝廷作对！”

旧账扉页上还留着母亲的簪花小楷，旁边那份交割清单上的祭署官印刺得人眼疼。

案上的青瓷茶盏嗡嗡乱颤，茶水泼出小半圈。

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来，按住沈清鸢发凉的手背，掌心的热意透过魂体压住那股翻涌的阴煞。

萧执衡瞥了眼门口候着的长史：“去账房支三十万两现银，晌午之前，直接抬进祭署衙门。”

长史躬身领命，刚转过半个身子，萧执衡又替沈清鸢拢了拢滑落的大氅领口。

“祭署最会拿文书扯皮，走大理寺和刑部的路子，没个一年半载断不干净。”

“那三百亩地和工坊，本王先拿银子替你赎回来，省得留着那帮脏东西在你眼前晃。”

陆见微眼睛一亮，左手按着桌沿就要叫好。

“站住！”

长史一脚已经迈出了门槛，硬生生收住步子。

沈清鸢周身乱窜的红光一点点敛回体内，连带着嗡嗡作响的茶盏也静了下来。

她抽回手，缠着纱布的食指点在暗册末尾那个东宫詹事府的签押上：“一分银子都不能给。”

萧执衡挑了挑眉，收回搭在桌沿的手：“嫌三十万两砸不死他们，还是怕把本王吃穷了？”

“沈怀章偷盗印信，拿我母亲的陪嫁给东宫填窟窿，今日靖王府若抬着三十万两现银去赎……”

沈清鸢指甲隔着纱布掐进那方鲜红的祭署官印里，把桑皮纸摁出个深坑。

“满朝文武只会当他当初抵得名正言顺，当咱们是在跟祭署做买卖！”

“那我母亲九泉之下，还得背个资助邪术的脏名声？”

炭盆里啪地爆开一粒火星子。

陆见微张着嘴，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眼珠子悄悄往萧执衡脸上瞄。

王爷金口刚开就被当众顶了回来，这要是个好面子的，怕是当场就得甩袖子。

“我要按我母亲留下的原契追赃。”

沈清鸢抬起眼，迎上萧执衡的视线：“他们偷去多少、抢去多少，不仅得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还得当着天下人的面，自己把贼字刻在脑门上！”

殿内静得只剩炭火声。

萧执衡盯着她绷紧的下颌线看了两息，喉间忽然溢出一声低笑，冲门槛边的长史一摆手。

“听见没有？”

“是本王光顾着省事，差点替那帮老耗子把脏账洗白了。”

“把账房的银子全给本王封回去，一文钱都别往祭署送！”

长史忙不迭低头应声，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多瞧。

萧执衡跨前一步，手指直接按住那张画着赤铜钉的图纸，指腹在倒刺纹路上重重一碾。

“把王府那八个老账师全调过来，再从亲卫营抽两队人，全部听娘娘差遣。”

“拿着这本暗册，顺着东宫詹事府和祭署的交割记录一笔一笔往下抠！”

“经手的书吏、押车的脚夫、画押的管事，只要在这条线上沾了边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本王把底裤扒干净！”

长史精神一振，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院子。

陆见微脸颊涨得通红，也顾不上肩头渗血的绷带，一把抄起桌上那摞卷宗就往外跑，急着去刑部找顾长庚拿人。

偏殿的门帘晃了晃，很快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

沈清鸢低头捻了捻手指上缠得规规矩矩的细麻布：“王爷这么大张旗鼓地动皇家祭署，不怕御史台那帮言官参你手伸得太长？”

萧执衡顺势在软榻另一头坐下，长臂一揽将她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凉的鬓角。

“参本王的奏折，御书房里早堆得能当柴烧了，还差这一两本？”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他顺手把她歪掉的一根发簪扶正：“只管放手去剁那些脏手，天塌下来，本王替你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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