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残笺滴血溯前尘，暗夜翻档锁真凶

闻照雪扶住桌子，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弄湿了。

她不敢把头抬起来，牙齿互相碰着，发出了很小的声音。

“十七年前，下官才刚进入太医院做学徒，跟着师父去内务府造办处的时候，见过这种九重祥云笺……”

闻照雪吞咽了一下，眼睛带着恐惧看向殿门的缝隙。

“除了凤仪宫，其他人连碰一下都是死罪！

还有寒魄草，当年是中宫从北境贡品里面留下来的，根本没有进入公库！”

烛芯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响，火星也爆了出来。

沈清鸢看着纸角上面那半个已经破掉的凤凰尾羽，胸口里面像是有一团火，已经烧到了五脏六腑的位置。

十七年前，宫里是真的做过活人献祭的邪术。

现在那个每天吃斋念佛的裴皇后，就是当年直接喝药压制反噬的人。

沈清鸢的胃里面开始翻动，酸水往喉咙里面冲，她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头，才没有在这里吐出来。

她的娘亲在活着的时候，一直把裴令仪当成亲妹妹。

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是先送进宫里。

但是那个毒妇报答她娘亲的东西，竟然是一张有很多人命的催命符。

啪嗒。

一滴红色的血从沈清鸢的指缝里面掉下来，刚好落到了半枚凤印暗纹上面。

闻照雪吸了一口凉气，伸出手想要捧住她的左手，但是伸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刚才指甲掐得太用力，掌心的肉已经破掉了。

桑皮纸吸收了血液，原本不明显的朱砂印记，突然出现了一层不正常的光。

沈清鸢的脑子里面响了一下，面前跳动的烛火开始变长，四周的桌子和屏风也慢慢没有了。

很重的苦药味进入了鼻子，冲得她的太阳穴开始跳动。

然后，她听到了压低的咳嗽声音。

是她娘亲的声音。

沈清鸢的呼吸停了一下，睁大眼睛去看。

素雅的暖阁里面，油灯正在发出声音。

娘亲穿着一件不新的素锦外衫，坐在书案的后面，手里面拿着一支紫毫笔。

她的两边脸颊已经陷下去了，眼睛下面全部是熬夜留下来的青黑，握笔的手腕也在发抖。

书案上面摊开的东西，正是这张盖有凤印的桑皮纸药方。

“咳咳，令仪啊令仪，你怎么可以糊涂到去接触这种阴损的禁术……”

那个声音里面全部都是悲悯，让沈清鸢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角素锦衣服，但是手指只抓住了一团冷风。

书案后面的妇人叹了一口气，把笔蘸满墨水，在药方旁边空着的位置写了下去。

此药伤脉，祭不可续！

那几行字写得很秀气，但是每一笔都进入了纸里，直接落在了沈清鸢的眼中。

娘亲写完之后，像是没有力气了，闭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

眼角的一滴泪掉下来，正好落在还没有干的墨迹上面。

眼前的画面一块一块地碎开，很快全部都消失了。

沈清鸢吸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退了半步，腰部撞到了桌子的角。

桌面上的铜漏跟着晃动了一下。

萧执衡走了过来，用手托住她的手肘，摸到的地方是一种冰冷。

隔着衣袖，也可以感受到她手腕的脉搏跳得很快。

沈清鸢借着他的手站稳，闭上眼睛，右手的大拇指反复摸着腕上的翡翠镯子。

玉石很凉，硌着手指，让她脑子里面的声音慢慢变小了。

裴令仪在后宫经营了二十年，门生和故吏已经到了朝野各处。

那一行批注已经被人裁掉，只有这半张没有姓名的纸，不能直接进入凤仪宫，还可能被说成是污蔑中宫。

闻照雪苦着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拿着药箱的带子往后面退了一点。

“大小姐，这上面没有太医署名，也没有内务府的骑缝章，就算送到大理寺，也不会有用……”

沈清鸢没有回答，把桑皮纸重新折起来，放进贴身的荷包里面。

她的目光越过屏风，看向角落里面的黑暗。

“顾伯，太医院负责旧档的赵典籍，当年是不是受过您老救命的恩情？”

顾长庚从阴影里面走出来两步，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左耳垂上面的旧刀缺口。

这位跟了沈老爷子一生的老管事，平常见到谁都是笑着的。

但是这时候，他浑浊的眼睛里面，出现了很明显的光。

“那小子欠老奴一条命，大小姐要查哪一年的档案？”

“十七年前。”

沈清鸢用拇指敲了敲桌沿。

“寒魄草没有入库，但是药方里面的极品朱砂和百年龙骨，分量已经很大了。凤仪宫不可能自己变出来。去把当年的原始领药簿找出来，看看最后是谁签的字。”

顾长庚抱了一下拳，连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转身掀开帘子，很快就进入了外面的夜色。

萧执衡顺手倒了一杯温热的参茶，推到了她的面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今晚已经要拿着剑去闯皇宫了。”

沈清鸢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把受伤的左手藏进宽大的衣袖里面。

滚烫的参汤经过喉咙，压下去了胃里面还在翻动的感觉。

“太医院的旧档库在西角门，今晚值班的是赵典籍的侄子，天亮以前就能把画押拿回来。”

同一时间，皇城里面的凤仪宫。

十几盏琉璃宫灯把大殿照得和白天一样明亮。

空气里有浓重的鹅梨帐中香，闻久了以后，连骨头里面都已经发软。

裴令仪斜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绣有百子千孙图的明黄色锦缎披风，手里拿着一盏刚泡好的雨前龙井。

她的眼角没有一条细纹，脸上也一直有像菩萨一样慈悲的笑容。

但是她脚边的金丝笼里面，有一只刚刚被她亲手拔光羽毛的雀鸟，正贴着笼子的底部发抖。

一名穿着青衣的掌事宫女，从殿外轻轻走了进来。

她跪在脚踏旁边，把嘴靠近裴令仪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娘娘，靖安侯府刚刚传来的消息，沈家那个丫头今晚把闻照雪抓去问话了，恐怕已经知道了当年那张方子……”

裴令仪脸上的笑容没有发生变化，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

她慢慢用碗盖把浮沫推开，又对着水面吹了两下热气，却没有喝下去。

大殿里面很安静，只剩下金丝笼中雀鸟很小的抽动声音。

跪在地上的宫女不敢呼吸，后背已经绷紧成了一块铁。

过了很久，裴令仪才伸出手，把那盏已经温热的雨前龙井放回紫檀木矮几上。

瓷杯底部贴到木面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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