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假属官与王府口令

那脚步到了门外，便没再往前。

隔了片刻，门板被敲了两下。

陆见微已经握住腰间短刀，顾长庚按住烛台，裴知蘅把袖口往下压，将刚收好的纸条遮住。

沈清鸢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谁？”

“送炭的。”

“今日不缺炭。”

门外的人停了一下。

“那便送两筐旧木头，烧水也成。”

陆见微听出不对，手指贴着刀柄，朝沈清鸢看去。

沈清鸢从门缝往外瞥了一眼。

廊下站着个穿青布短褂的人，肩上扛着一捆柴。鞋底沾了泥，裤脚却干净，柴捆压在肩上，连草屑都没往下掉。

柴是空的。

她拉开门栓。

那人抬手便撞。

陆见微横刀挡住，刀背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顾长庚从旁边扣住来人的手腕，往里一拧。

柴捆砸在地上。

里面滚出一柄短弩。

那人膝盖撞向陆见微小腹，陆见微侧身避开，刀柄敲上他后颈。来人闷哼一声，手往袖里摸。

沈清鸢抬脚踩住他的手。

一枚铜哨从指缝里掉出来，在地砖上转了两圈。

门外没有第二个人。

沈清鸢弯腰把铜哨捡起，搁到桌边。

“说。”

那人把脸偏开。

顾长庚扯起他的袖子，腕骨上缠着一圈黑绳。绳结是东宫死士用的样式，末端还藏着一片乌金。

裴知蘅盯着那枚乌金，手指在袖中收紧。

“赵嬷嬷的消息怎么漏出去的？”

死士没有答。

沈清鸢用铜哨拨了拨烛火旁的灰。

“你们今晚摸到这里，已经有人等在庙里了吧。”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这一下够了。

沈清鸢看着他：“告诉萧承煜，赵嬷嬷会照旧进庙。”

死士嘴角扯了扯。

“你们守得住庙门？”

沈清鸢没有接他的话。

她把砚台旁的纸递给陆见微。

“庙门让给他们。”

陆见微低头看完纸上的字，脸色变了。

沈清鸢转向裴知蘅。

“去请萧执衡，告诉他，口令今晚换。”

裴知蘅将袖口拢好，推门出去。

窗外那只灰羽乌鸦已经飞远，槐树上只剩几片被风翻动的干叶。

陆见微捏着纸条。

“那赵嬷嬷还去？”

“她若不去，藏她的人会换地方。”

“她身边只有两个脚夫。”

“秦照野会接手。”

陆见微抬起头。

沈清鸢把桌上的短弩递给顾长庚。

“带给秦统领，让他认认。”

顾长庚接过弩，在弩臂上敲了一下。

“东宫死士惯用的机括，三十步内能穿皮甲。”

“让他站在三十步外。”

顾长庚看了她一眼，把短弩收进布袋。

裴知蘅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萧大人说，双向核验可以做。每日一换，不能写在纸上，也不能由一个人单独记。”

沈清鸢接过信。

里面只有两行字。

今日口令：雨停见石。

回话：石下有灯。

她看完，将信送进烛火。

火舌舔过纸角，字迹很快缩成黑边。

“明日不用今日的。”

裴知蘅看着火盆：“新口令？”

“我问，关帝庙里供什么？”

陆见微接道：“对方答，供一把旧刀。”

“太长。”

沈清鸢捡起一根炭条，在桌面上落下几笔。

“门槛几道？”

顾长庚扫了一眼：“两道。”

“折角朝哪边？”

裴知蘅道：“朝北。”

沈清鸢把炭条放下。

“错一个，退开。别争，也别追问。”

陆见微捏了捏手里的布条。

“若来人带着腰牌，口令也答对了呢？”

沈清鸢从粗蓝布上裁下一指宽的布条，在右下角折了两下。

“赵嬷嬷先看这个。”

她将布条塞到陆见微手里。

“对方拿来的东西，折角在左上，便是假的。”

“他们也折右下呢？”

“明日换地方。”

陆见微低头看着布角，指腹在折痕上来回摸了一下。

“她会怕。”

沈清鸢看着她手里的布条。

“她若连怕都不敢露，明日才容易被人牵着走。”

外头更夫敲过三更。

沈清鸢转身看向柱边的死士。

“他呢？”

顾长庚提起那人的后领。

“押去军械库？”

“别走正门，送秦照野那里。”

顾长庚把死士的嘴堵住，绳子绕过肩背，又在腕上打了结。

他经过门边时，鞋底压到那两颗干红辣椒。

辣椒滚进墙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第二日鸡叫第二遍，陆见微带着两个衙役到了关帝庙外。

沈清鸢没进那道门，只在街角热饼摊后站着。

摊主拿刀背敲着案板。

“姑娘，要不要添葱？”

“不要。”

她捏着一只没剥开的鸡蛋，蛋壳上沾了块黑灰，指甲刮了两次，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把灰刮干净。

关帝庙的半边院墙塌着，门槛上覆着薄土。

赵嬷嬷比约定早了一刻到。

她背着破布包，脚边跟着一个挑担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肩宽手粗，掌心全是旧茧，走出几步便回头看一眼。

陆见微藏在庙外的石狮后。

赵嬷嬷抬头看了看庙门，刚迈过第一道门槛，街口便驶来一辆青篷车。

车前坐着两个人，穿的都是靖王府属官的青袍。

为首那人翻身下车，腰间挂着一块乌木腰牌。

他走到赵嬷嬷面前，拱了拱手。

“老嬷嬷，王府命我来接您。东西给我，今日便送您孙儿离开东市。”

赵嬷嬷抓紧了布包。

“你是哪位？”

那人把腰牌往前送了送。

“王府里三日一调，您守着旧物，哪里认得全。”

“我没见过你。”

“韩承，典簿。”

他把腰牌递过去。

腰牌上刻着靖王府三字，边角磨得发亮。赵嬷嬷用指腹摸了一遍，抬头看他。

“沈姑娘说，来人要先说口令。”

韩承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她没告诉您？”

赵嬷嬷把腰牌托在手里，没有接这句话。

“门槛几道？”

韩承看向庙门。

“两道。”

“折角朝哪边？”

“朝北。”

答得倒快。

赵嬷嬷捏着腰牌的手松开些许，布包上的结也跟着松了一点。

沈清鸢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韩承腰带下方。

那里垂着一块布片。

折角在左上。

她把手里的鸡蛋放回摊上，掀开热饼摊后垂下的粗布。

“陆见微。”

破庙后响起一声短哨。

墙根下立刻窜出十几个人。

秦照野穿着黑甲，手里只带一把短刀。他率人从塌墙后包过来，封住车头，又堵死庙门。

车夫刚拔刀，膝弯便挨了一脚，整个人跪进泥里。

韩承伸手去抓赵嬷嬷。

陆见微从石狮后冲出，刀鞘撞在他手臂上。

赵嬷嬷往后退，布包从臂弯里滑落，里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玉佩。

“退后！”

陆见微挡在她身前。

韩承抬手亮出腰牌。

“我奉靖王府之命办差，你们敢拦？”

秦照野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腰侧。

“布片拿来。”

韩承往后退了一步。

秦照野一把扯下那块布片，展开给众人看。

右下角的折痕，和左上角的折痕，摆在了一处。

“王府的折角，何时换了地方？”

韩承脸色发白，转身便跑。

秦照野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掼进泥地。

青篷车里又冲出两人，袖中短弩刚露出来，边军已经扣住他们的手腕。

弩箭落地，钉进门槛。

赵嬷嬷蹲下捡起玉佩。

那名挑担的年轻人赶紧扶住她。

“祖母，别碰，脏。”

赵嬷嬷把玉佩包回布里，手还在抖。

“他们说是王府的人。”

沈清鸢走到她面前，接过那块伪造腰牌。

她翻过木牌，指甲在背面刮出轻响。

“王府的人到了这里，先该问您有没有受伤。”

赵嬷嬷抬眼看她，嘴唇动了几下。

“那我孙儿……”

“还在东市扛料。”

沈清鸢将腰牌收进袖中。

“陆见微带您去看。”

赵嬷嬷仍抱着布包，没有松手。

沈清鸢伸出手。

“收条先开。”

陆见微从衣襟里取出按了官印的纸，蹲到赵嬷嬷面前，一字一字念给她听。

赵嬷嬷听完，让身旁的年轻人按下手印。

秦照野提着韩承走来，把乌木腰牌递给沈清鸢。

腰牌背面刻着一枚极小的东宫印记。

沈清鸢用指腹摸过那道刻痕。

“车、弩、人，还有这块牌，一件也别漏。”

秦照野问：“送去哪？”

“军械库。封门，再验人。”

韩承在泥里挣出半身，声音变了。

“我若真是东宫的人，你们担得起？”

秦照野拎起他的头发，把腰牌背面的刻印送到他眼前。

“你方才说自己是靖王府的。”

韩承张了张嘴。

泥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沈清鸢回头看向赵嬷嬷。

老人还抱着那个布包，年轻人站在她身旁，鞋面沾满了泥。陆见微已经领着他们往东市走，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把门槛边那两颗红辣椒捡起，塞进赵嬷嬷手里。

“拿着，路上嚼着暖胃。”

赵嬷嬷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谢。

沈清鸢收回目光。

秦照野用刀尖挑开腰牌底部的薄木。

里面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他将纸递到沈清鸢手中。

纸上只写到半句，墨还湿着。

“若老人已落手，便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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