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馆真挖出玉玺了？

“封死南口！但凡私藏故唐宫物、来历不明者，乱刀分尸！！”

铁甲军吏提着腰刀正在巡视。

顾天行正趴在废墟黑灰里，胸口贴着一团硬邦邦的方物，光着的两只脚缩进厚灰底下遮住白脚板，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是个专攻五代史的研究生，半刻钟前洛阳博物馆闭馆修缮，网上都在玩梗说挖出了大宝贝。他溜达到后院人工湖看热闹，瞅见湖心有人扑腾就甩了鞋扎进水里救人了。

哪承想水底没摸着活人，光捞到一方发金光的硬物，瞬间感觉有电流顺着胳膊窜遍全身，再睁眼就发现穿越到五代十国的杀场了！

“完了完了，这玄武楼烧塌都满四年了，前朝禁苑早荒成了乱石岗，怎的今儿个突然调禁军封场翻旧灰？”

旁边一个五十来岁满面菜色的老民夫趴在碎瓦间，上下磕碰着牙床压低嗓子直哆嗦。

“闭嘴吧王老汉！没听军爷喊吗，上头贵人要找前唐末帝自 焚时失落的物件！”另一名缺耳民夫小声回了一句，把头往灰堆里埋的更低了，“这时候敢多嘴，仔细你的脑袋！”

（老子考研刚上岸，论文还没开题，绝不能死在这莫名其妙的乱世里！必须把命保住！）

顾天行借着漫天扬起的黑灰眯眼打量四周了。

虽说过去了四年，这处前朝禁苑废墟还是被乱石封着，焦木间长满半人高的枯草。半截烧焦的红漆匾额斜插在碎瓦堆里，上头残存着一个篆体的“武”字。

前唐末帝，故唐宫物……五代史的记忆在他脑子里串起来了，后唐末帝李从珂兵败，怀揣传国玉玺登洛阳宫玄武楼自 焚，把整座皇宫烧成了焦土！

四年过去猛的封锁重清旧址，那自己怀里揣着、刚才在湖底冒金光的玩意儿……

顾天行呼吸一紧，缩回胳膊隔着湿透的短袖衫摸了胸口，方方正正的，入手得有好几斤沉，顶上盘着五条交缠的螭虎，一角还有块明显的金属修补凸起。

传国玉玺？？李从珂自 焚 后失踪的千古至宝，愣是跟着他一块穿了过来！

（不是哥们？洛阳博物馆是真挖到传国玉玺了？）

好几斤沉的方玉坠的湿短袖都变形了，刚醒那会儿他趁乱找了根捆柴的烂麻绳在腰间系紧勒住衣摆，不然这催命玩意儿早就从下摆滑出去了。

即便这样，他还是得用小臂隔着衣料抵住胸口，半点神通没有的金手指不能呼风唤雨，反倒是个催命符。

如今这五代乱世，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各方藩镇争抢正统名分早就杀红眼了。

怀里这块石头要是露了白，别说眼前这帮军卒，天下诸侯都得把他剁成肉泥，更要命的是他这副读研熬坏的身板连只鸡都按不住，身上连张户籍文书都没有。

“都给老子精神点！把灰筛细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顾天行的寻思。

被一脚踹翻了破筐，那名满脸横肉的铁甲军吏握着刀柄在一排竹筐前走过去了：“上头贵人下了死令，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宫里失落的那件重宝！谁敢偷奸耍滑，或是夹带半片金叶子出去，老子拿他的脑袋祭旗，再把你们全队人拉去填护城河！”

“军爷饶命！小人不敢，小人这就筛！”周围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民夫吓的浑身打摆子，跪在灰堆里连声告饶了。

顾天行缩在民夫队列最末尾盘算开了，五代军法酷烈，军吏找不到东西交差自己也得掉脑袋，这才把火全撒民夫身上了。

可自己穿了一身现代灰布短袖衫，又是寸头，只要抬起头当场就得暴露，在这群挽发髻穿麻布褐衣的民夫里头的话。

胸腔里心跳的贼快，刚呛过水又受了惊吓，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阵阵发黑。

他压下抓起玉玺拔腿狂奔的冲动，左手搭在右腕上摸了摸脉搏，跳的快但还不算乱，斜眼瞟向不远处半截断柱投下的日影，偏西差不多三十度，未时末，距离日落收工估计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他抓起手边的黑炭灰在脸上、脖子和两条小臂上抹了几把，拽过旁边一块烂麻布胡乱包在头上遮住短发，顺手又拉过地上半幅破麻片披在肩上，盖住现代短袖的领口锁边和袖口接缝，跟着旁边的民夫一块把头埋进膝盖间了。

“你！那边那个包头布的，磨蹭什么！”

骂骂咧咧的嗓音压在头顶，一道阴影罩下来了，正是军吏手下的一个疤脸兵卒，手里提着根包铁木棍走了过来。

旁边的王老汉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往旁边挪了半尺，小声念叨：“莫挨老汉，莫连累老汉……”

木棍尖端捅上了肩膀，疤脸兵卒走到跟前喝问：“新来的？怎么看着面生！抬起头来！”

怀里的传国玉玺沉甸甸坠着，棱角顶起湿透的布料，要是直起身子，胸前准得鼓起一个方形轮廓。

顾天行把腰弯的更低了，两手抱住肚子让肩头垂下的破麻片遮住胸口，张嘴干呕起来：“军爷饶命……小人早起喝了沟里的冷水，肚子里绞着闹疫病，实在直不起腰……”

五代乱世兵荒马乱的，军营和劳役场最怕疫病传染。

疤脸兵卒一听“疫病”俩字面皮抽了一下，伸出去要掀头布的手缩回来了，捂住口鼻嫌恶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晦气玩意儿！”疤脸兵卒骂了一句，还是举起了木棍，“少装蒜！把你身前那筐灰倒出来，让老子验验有没有藏私！”

“小人这就倒，这就倒……”顾天行松了半口气，嘴上应着，伸手去够竹筐时两条胳膊却直打摆子。

疤脸兵卒看他手脚虚浮，冷笑一声：“连个筐都搬不动，留着也是浪费军粮！来人，把他拖出去验身！”

“得令！”两个持矛兵卒应声上前，铁矛一横就要架人了。

要是被拖出队伍扒开麻片验身，怀里的玉玺和现代短衣当场曝光，必死无疑！

顾天行脑子飞快转着，视线扫过疤脸兵卒腰间鼓囊囊的荷包，刚才这兵卒巡视时趁军吏不注意，偷偷把一块从灰里扒出来的半融碎银塞进自己腰包了。

（好家伙，领导在上面抓典型，员工在底下搞创收，这五代职场比教研室还黑！）

“军爷且慢！”顾天行赶在铁矛碰上前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动静飞快开口了，“小人刚才趴在地上吐，瞧见东边那截塌了的楠木梁下头，露出半截金钗的尾子！小人命贱不敢伸手，特意趴在这儿给军爷您留着呢！”

疤脸兵卒脚步一顿，抬手拦住两名同伴：“慢着！”

私藏宫物是死罪，那是针对民夫的，他们当兵的顺走一两件金器去黑市换了铜钱，足够快活大半年了。

“当真？”疤脸兵卒手按在腰刀上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恶狠狠道，“你小子敢耍老子，老子现在就攮死你！”

“小人哪有那个胆子……”顾天行哆嗦着指向右侧不远处的一处焦木堆，语速贼快，“就在那根最粗的焦木底下，压着半块绿琉璃瓦，瓦片底下垫着半截斜撑的朽木楔子，掀开瓦片就能瞧见木楔缝里的金钗！军爷您快看，东头那两个筛灰的民夫快扫到那根楠木梁了，您再晚一步，金钗可就落旁人手里了！”

疤脸兵卒扭头一看，东头真有两个民夫正拿竹扫帚往焦木堆跟前扫灰。

顾天行趁热打铁：“刚才那位穿铁甲的将爷往西头去了，眼下正好没人盯着！小人就在这灰棚边上筛灰，两条腿软的走不动道，跑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焦木堆压着绿琉璃瓦和朽木楔子是他刚才看日影时扫见的，底下有没有金钗纯属扯淡，可在旁人快抢走的节骨眼上，人起了贪念就容不得细琢磨了。

疤脸兵卒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西侧训话的铁甲军吏，贪婪到底压过了多疑，挥手支开那两个持矛兵卒：“去西头盯着点，这病痨鬼交给我看管！”

打发走同伴，他又瞪了顾天行一眼：“滚去灰棚边上筛灰！要是底下没东西，老子回来剥了你的皮！”

“嗳，军爷您慢走，发了财赏小人一口水喝就行！”顾天行点头哈腰退到灰棚外侧的木柱旁了，半边身子贴着木柱盯着东侧的动静。

那焦木堆搭的够呛，底下全是虚浮的碎砖，全靠那半截斜撑的朽木楔子顶住主梁。

疤脸兵卒猫腰摸过去掀开绿琉璃瓦，扒拉两下没见着金钗，低骂一句脏话，抬脚就往那截碍事的朽木楔子上踹过去了！

咔嚓一声脆响传过来，朽木楔子断飞出去了。

（这事吧，真不怨我不当好人，实在是这位军爷的绩效考核太要命。）

哗啦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整堆焦木没了支撑成片塌下来了！

骨裂闷响混着惨嚎一块炸开，几根合抱粗的半焦木梁滚落下来把疤脸兵卒拍翻在地，右腿压在木梁底下动弹不得了：“我的腿！断了！来人啊！！”

更绝的是，刚才塞进腰包的那块半融碎银从破荷包里飞了出来，一模一样滚到了闻声赶来的铁甲军吏脚边。

场子里一下没动静了，死寂一片。

周围的民夫全看傻眼了，张大嘴巴连喘气都忘了，旁边一个民夫咽了口唾沫嘀咕：“老天爷，这兵爷刚要拖人去砍头，怎的转眼间自己被木头拍断了腿，还当众掉出了赃物？”

铁甲军吏低头捡起那块带宫廷戳记的碎银，额角青筋暴起：“好大的狗胆！老子刚宣布的军令，你转头就敢私吞宫银！”

“将军饶命！是那个包头布的小子说底下有金子……”疤脸兵卒痛的满头冷汗，指着灰棚方向大喊。

铁甲军吏顺着看过去，灰棚底下十几个民夫头上都包着防灰的破麻布在埋头筛灰，哪分得清是谁？

“敢贪墨贵人要查的东西，还敢攀咬民夫！”铁甲军吏根本不听辩解，手下贪墨被抓现行留着就是惹祸，拔出腰刀用刀背拍在疤脸兵卒嘴上，直接拍掉两颗血牙，“来人！把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拖下去，打断双腿扔进大牢！”

瞅见疤脸兵卒瘫在地上被拖走了，顾天行缩进灰棚角落长吐出一口浊气，总算靠着地形坑翻了第一个找茬的对头，把眼前的生死关混过去了。

胃里泛起一股子酸水，眩晕感紧跟着冲上来，冷汗湿透了里外衣裳，溺水加上高度紧张的算计让他体力透支到了底，手脚软的连竹筛都快端不住了。

他靠着木柱喘粗气，正寻思趁乱找地儿把怀里的玉玺藏起来，南口封门处猛的又乱起来了。

封门处的几个兵卒一拥而上把准备交灰的王老汉按倒在地，从竹筐夹层里搜出了一只烧黑的铜香炉！

“军爷饶命啊！老汉家里娃儿快饿死了，老汉一时糊涂啊！”王老汉哭喊求饶。

“搜出宫物了！把这老东西拖走砍了！”

刺骨寒意窜遍全身，顾天行视线刚扫过手边一摞没人管的烂竹筐闪过夹层藏物的念头，铁甲军吏已经提着滴血的腰刀走上高台了，红着眼珠子扫视全场厉声暴喝：

“全都停下！从现在起，所有人排队过筛，挨个脱衣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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