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玺史书说丢了

“脱衣验身！谁敢漏查半寸，连坐同队十人！！”

铁甲军吏在废墟上头扯着嗓子吼，二十多个拿矛的兵卒麻溜儿列成了两排，把通往灰棚的路堵得死死的。

门外扑通一声闷响，刚才被拖出去的王老汉没了哭喊的动静，估计已经凉了。

排在顾天行前头的几十个民夫魂儿都吓飞了，不用兵卒催，哆嗦着解开了麻布褐衣，把里外兜翻了个底朝天。几个铜板和半块发霉的杂面饼子叮当掉在地上，没人敢弯腰去捡了。

“军爷饶命！小人裤兜里就半块硬饼子，真没藏宫里的铜钉啊！”

“滚去左边站好！裤腰带抽出来，鞋底板掀开给老子看！”

棚外头喝骂求饶乱成了一团。顾天行缩在玄武楼南门右侧的灰棚阴影里，胸口砰砰直跳。

脱衣验身？？

他身上穿的是现代针织短袖和运动长裤，腰上系着松紧抽绳，连个古人的盘扣都没有。怀里还揣着挺大一块、好几斤重的传国玉玺。

要被扒光了衣服，当场就得被当成妖人细作乱刀砍死，排到跟前的话！

不能等死。得在这群兵卒搜过来之前把玉玺藏好了，再把身上这身显眼的现代玩意儿处理掉！

顾天行瞅了一眼队伍前头挨个搜身的兵卒，从排头搜到队尾，寻思着也就半柱香的工夫了。

灰棚里堆满了筛出来的黑炭灰，紧靠南门右侧的棚角摞着十几个验过的破竹筐，旁边摆着一只民夫拉尿的臭溺桶。炭灰太大，兵卒们嫌脏嫌臭，只站在棚外头喊人出去验，棚里头正好留了个视线盲区。

顾天行猫下腰，借着两个高个子民夫挡着，退到了那堆废竹筐后头，脚腕顺势一勾，踢翻了棚角一摞装满细炭灰的破竹筛了。

哗啦一声，黑烟腾了起来，细炭灰把角落遮得严严实实的。

“咳咳！哪个不长眼的踢翻了灰筛子！”前头一个瘦高民夫被呛得直咳嗽，捂着嘴骂了。

“对不住啊老哥，听见外头砍人，腿肚子抽筋没站稳！”顾天行捏着嗓子咳了两声，点头哈腰赔笑，借着黑雾蹲下身去了。

前头的民夫嫌灰呛人，骂骂咧咧地往前躲开了几步，谁也瞅不见角落里他在干啥。

顾天行麻溜儿把怀里的方物掏了出来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掉了上头的灰垢。

棚顶漏下一缕光，这件宝贝露了真容。

整方玉玺青白色，正是史书上说的蓝田水苍玉。被大火烤过，表面布满了细焦裂纹，顶上五条交缠的螭虎凶猛，右下角缺了一块，用黄金严丝合缝地补上了。

“玉质水苍，五螭交钮，王莽逼宫时太后掷地崩角，以金补之……”

顾天行手心直冒汗，摸过那块黄金补角，心里默念着《后汉书》和《五代史》的记载，把玉玺翻了个面看向底部了。

八个虫鸟篆大字刻得有劲儿，在历史系学生眼里熟得不能再熟：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真家伙！真是秦始皇传下来、李从珂自 焚后没了踪影的传国玉玺！！

他刚要把玉玺翻回来，借着斜射的阳光，猛的发现“永昌”二字的边缘凹槽里刻着一行极细的符号。那线条规整，全是现代微雕才能留下的阿拉伯数字和字母，被黑烟垢糊住了大半，单靠肉眼看不真切了。

（玉玺底下咋会有现代微雕？那天博物馆湖底的金光和电流，敢情跟这行细刻有关？？）

“前头那五个，滚出来脱衣服！磨蹭什么，想挨刀子是不是！”

棚外刀鞘拍打皮肉的闷响混着兵卒的喝骂声传了过来。

“军爷别打，小人这就脱，这就脱！”外头民夫哭丧着脸应声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截。保命要紧！

顾天行收起杂念，盯上了手边那堆验过的破竹筐。

这些大竹筐是运宫廷残破石构件和重瓦的，筐底编了加厚双层竹篾，中间垫着挺厚的茅草和烂棉絮防震。有个竹筐底下被尖石划破了一道大口子，扔在最底下没人管。

他伸手插进破口，发力把里头的茅草和烂棉絮掏空了一大块，摸到废墟砖缝时，还顺手抠出了半片焦黑的金箔了。

手背和手腕上立马多出好几道血口子，火辣辣的感觉顺着胳膊往上窜，粗糙的竹篾边缘太快了。他直接咬住短袖T恤的下摆，发力一撕！

刺啦一声轻响，混在咳嗽声里不起眼。（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纯棉短袖，今天算是为大唐文物保护事业捐躯了。）

顾天行先用撕下的灰布条把玉玺上的黄金补角缠紧了，双手托住玉玺，顺着竹筐底部的破口，一点点硬塞进了双层竹篾夹隙里。

他又摸出地上半块碎瓷片，三两下割掉了衣领上的尺码标签和裤腰里的抽绳。借着这根结实的抽绳，他在竹篾破口内侧穿插绕紧，打了两个死结把玉玺兜住底，再把茅草烂棉絮塞回去封口，在筐里表面虚撒了一层带碎瓦的黑灰了。

弄完这些，他把身上剩下的半截短袖撕得破破烂烂，屏住呼吸从旁边的臭溺桶底下舀起两捧发酵恶臭的湿泥和黑炭灰，往裤裆和浑身糊了一层厚臭泥壳，把现代布料的锁边纹理全盖住了。末了，他把刚才抠出来的那半片黑金箔裹在湿臭泥里，塞进了右脚草鞋的脚趾缝里了。

做完这些，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一头栽进灰堆里去，动作太急加上连番惊吓。

（这常年熬夜写论文的身板真经不起折腾，把这催命符塞进竹筐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万一待会儿哪个眼瞎的民夫把这破筐挑走倒进护城河，或者当柴火劈了，这趟可就白打工送快递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后头那个！躲在废筐子堆里干什么？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伍长提着长矛走了进来，正是刚才被拖走的疤脸兵卒的顶头上司。那疤脸每年孝敬他不少银钱，手下折了，这伍长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瞅见散去的灰雾里顾天行猫在角落，提矛就捅了过来。

前头的民夫纷纷往两边退开了，冷漠地看着顾天行。

在场的民夫大都是附近村子的熟人，就顾天行是个生面孔。有人被抓出来顶缸的话，其他人就能少受点盘剥，没人愿意替他遮掩了。

刚才被灰呛到的那个瘦高民夫跳出来讨好：“军爷，这小子刚才踢翻灰筛子，一直猫在后头鬼鬼祟祟的，八成是藏了私货！”

伍长冷笑一声，长矛抵住了顾天行的胸口：“扒光了！让老子看看你藏了什么金宝贝！”

顾天行举起满是血道子和臭泥的双手，脸上挤出憨傻笑，弓着腰往外挪，顺手拽过了那个藏着玉玺的破竹筐了。

“军爷冤枉啊，小人刚才听见外头砍人，吓得闹肚子拉在裤裆里了，怕熏着各位军爷，这才躲在溺桶后头拿草灰擦屁股呢……”

他当众一把扯开了撕成破布条的上衣，露出糊满臭泥灰的胸膛，紧接着就要去解那条沾满黄黑秽物的裤子了。

发酵了好几天的溺桶恶臭扑面而来，前排几个民夫当场干呕了起来。

伍长屏住呼吸后退了半步，没敢违背上头的死命令，伸出长矛杆隔着烂布裤子，往顾天行的大腿内侧和裤裆贴身扫打捅刺了好几下。矛杆碰到的全是骨头和软肉，半点硬物都没有，反倒挑起了更冲的粪尿恶臭，伍长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了。

“呕……滚一边去！裤子不用脱了，臭烘烘的丧门星！”

伍长捂着口鼻踹了一脚空气，顾天行顺势哎哟叫唤了一声，假装手滑松劲，手里的破竹筐咕噜滚了出去，正好落在了南门右侧那堆已验废竹筐的边上，离了手免得惹眼，又稳稳留在他够得着的视线里了。

伍长没多看那破筐一眼，转头盯向了举报的瘦高民夫：“你小子眼瞎了？敢拿个拉稀玩泥巴的叫花子消遣老子！”

瘦高民夫傻眼了，急忙摆手：“军爷明鉴，小人刚才真瞧见他在竹筐后头捣鼓……”

顾天行右手在大腿外侧敲了两下。（既然你上赶着拿我的命刷业绩，那就别怪我送你一份大礼了。）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苦笑：“这位大哥眼神真好，连小人蹲后头抠屁股都能瞧出花来！小人烂命一条，全靠大哥替军爷分忧指路呢！”

话没落音，他假装双腿发软往地上瘫，双手抱向瘦高民夫的小腿求饶，右脚背贴着地面往对方抬起的草鞋底板狠狠一绊，扯开嗓门喊了起来：“哎呀！大哥你心善眼神好，可你鞋底板怎么踩着块黄澄澄的玩意儿？？”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了瘦高民夫的脚下。

瘦高民夫被那句奉承捧得一愣，脚下被绊得一个趔趄，右脚抬起，草鞋底板上粘着半片裹着臭泥的金箔！

瘦高民夫低头一看，脸没了血色：“这、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啊！”

“好啊！贼喊捉贼！！”

伍长眼都红了。他刚因为手下私吞碎银被军吏骂了，正愁没功劳将功补过，一脚踹翻了瘦高民夫，捡起那半片金箔冲外头大喊：“将军！抓到私藏金箔的贼人了！”

“军爷饶命！冤枉啊！”瘦高民夫被两个兵卒死死按在地上，指着顾天行和旁边的筐堆哭喊，“不是小人藏的！是这小子！是这小子刚在竹筐堆里鬼鬼祟祟掏东西塞给我的！”

旁边的民夫们大气都不敢出，看顾天行的眼神多了一分敬畏。（这看着半死不活的瘦小子，咋谁招惹他谁就倒大霉？）

顾天行缩着脖子趴在地上装怂，眼角余光瞄着两步外废筐堆边上的那个破竹筐，混过了贴身搜查。等会儿跟着运灰队把这破竹筐混出去，找个偏僻地儿取出玉玺，这第一关就算过了。

他刚撑着地面爬起身，准备往搜完身的队伍里靠了。

高台上的铁甲军吏听见瘦高民夫的哭喊，看了一眼呈上来的半片金箔，眯起三角眼，顺着瘦高民夫指的方向，看向了南门右侧和民夫们脚边的一排排竹筐。

“这帮刁 民狡猾得很，身上不藏，难保不会藏进竹筐和灰里带出去！”

铁甲军吏手按刀柄，补了一句：“传令下去！离场的人要验身，所有待运和堆着的废竹筐，也得用铁钎挨个扎穿了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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