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支赃簪

营地外围，那声凄厉的惨叫还在回荡。

钱魁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灌木丛，嗓音嘶哑：“谁？滚出来！”

裴文远和沈明珠更是吓得缩成一团，两人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囚车的木板缝里。

沈昭宁却没动。

她脊背紧贴着囚车木栏，耳朵微动，捕捉着林子里的动静。

没有重靴踩踏草丛的闷响，也没有拉弓扣弦的紧绷声。

只有一阵杂乱且惊慌的脚步。

“钱头儿……是，是老三！”

林子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差役，裤腰带都松了一半，捂着屁股，疼得满脸是汗。

钱魁愣了一下，厉声喝道：“老三？你鬼叫什么！敌袭在哪？”

“没……没敌袭。”

那差役疼得直抽抽，嗓门都变了调：“被毒蝎子蛰了，那玩意儿钻进裤裆里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钱魁举着腰刀，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

半晌，他猛地收刀入鞘，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呸！”

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

“妈的，吓死老子了！”

钱魁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头的惊惧在这一刻瞬间转化成了暴戾。

他转过头，阴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落在沈昭宁身上。

刚才这女人冷静得过分，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倒显得他这个带刀的官差像个怂包。

“看什么看？”

钱魁大步走过来，一脚狠狠踢在囚车轮毂上。

“显摆你胆子大是吧？”

沈昭宁被震得身体一晃，后背撞在木栏上，原本就有淤青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

她垂下眼帘，没吭声。

“滚下来！”

钱魁一把拉开囚车门，粗暴地将沈昭宁拽了出来。

沈昭宁顺着力道跌在泥地上，指尖触到冰冷的泥浆。

沈明珠躲在车厢角落，见危机解除，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小声冷哼：“活该，让大姐姐刚才装模作样，这下惹恼了钱头儿吧。”

裴文远也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眼神闪烁，装作没看见沈昭宁被羞辱。

钱魁指着不远处一堆乱七八糟的包裹，那是从沈家女眷身上搜刮来的杂物。

“沈大小姐，既然你这么能干，这堆破烂就交给你理了。”

他狞笑着，鞭柄拍打着掌心。

“里面的泥巴、草屑，全都给老子清理干净。要是漏了一件值钱的，老子今晚剥了你的皮！”

沈昭宁撑着地坐起来。

她没理会车上那两人的冷眼，低头看向那堆杂物。

那是沈家的东西。

有沈母平时常用的断了齿的檀木梳，有沈明珠丢掉的丝帕，还有一堆被踩扁的珠花。

钱魁蹲在一旁，手里拎着酒袋，嘴里骂骂咧咧。

“沈家好歹也是百年名门，怎么搜出来的全是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内库那帮孙子，是不是把好东西都私吞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一个破旧的红木匣子，满脸嫌弃。

“这种破衣服，拿去擦脚都嫌硌得慌。”

沈昭宁跪在泥地里，手下的动作很稳。

她在等。

等钱魁放松警惕。

“差爷，这帕子脏了，我拿去溪边过过水？”沈昭宁低声开口。

“过什么水！用泥擦！”

钱魁头也不回，仰脖灌了一口烈酒。

沈昭宁没再说话，手指在冰冷的泥水里翻找。

就在这时。

红木匣子的夹缝里，滑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支被泥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簪子。

它掉得极巧，刚好滚进了囚车轮毂的死角，半截没入泥中。

那是祖母临终前留给原主的金簪。

虽然蒙了尘，但沈昭宁知道，那是实打实的足金，分量极沉。

她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借着捡拾丝帕的动作，将那支金簪死死扣在掌心。

也就是这一刹那。

识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却让她浑身战栗的声音。

【检测到高纯度实物财富，随身军需库开启。】

沈昭宁愣住了。

她眼前的虚空中，竟然浮现出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光幕。

【当前财富值：足金一两。】

【是否献祭以激活一阶权限？】

沈昭宁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

她在意识里下达了指令。

掌心里那支沉甸甸的金簪，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识海中亮起的一张复杂精密且发黄的纸。

【一阶武器解锁：袖珍机弩。】

【说明：有效射程十五步，可连发三箭，易于隐藏。】

沈昭宁感觉血液都沸腾了。

在这吃人的流放路上，这东西就是她反杀的底气！

“沈昭宁，你磨蹭什么呢？”

钱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

沈昭宁迅速缩回手，低头继续搓弄那块脏兮兮的丝帕。

“在理。”

她声音依旧平静，但掩在长睫下的双眸却亮得惊人。

钱魁走过来，狐疑地看了看那堆杂物，又用脚踢了踢那个红木匣子。

“金子呢？老子刚才明明看着里头有个黄澄澄的影儿。”

他蹲下身，三角眼死死盯着沈昭宁的袖口。

“没看见。”

沈昭宁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点子，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钱魁盯着她看了半晌，又去翻那堆衣服，最后只翻出几个铜板，气得啐了一口。

“穷酸货！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养出你们这群废物。”

他没发现异样，拎着鞭子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沈昭宁重新低下头，意识沉入军需库。

图纸虽然解锁了，但光幕上还有一行让她冷静下来的小字：

【兑换需消耗同等价值金属，且有弹簧、木柄进行组装。】

【当前冷却期：七日。】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

不能急。

虽然现在还拿不出成器，但只要有了这军需库，她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转头看了一眼囚车。

沈母还在昏睡，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明珠和裴文远又凑到了一起，正对着钱魁的背影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着怎么讨好这个恶差。

沈昭宁心中冷笑。

这两人还指望着靠出卖她换前程，却不知道，死期已经写在了她的账本上。

她继续翻动着杂物，手指在军需库的兑换列表上轻轻滑动。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在机弩图纸的下一页，有一行闪烁着微弱白光的文字：

【高纯度金疮药：可止血生肌，救濒死之人。】

沈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母亲的伤……有救了。

只要有足够的财富值，她就能把母亲从鬼门关拉回来。

“看什么看！快干活！”

钱魁的吼声再次传来。

沈昭宁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泥土里。

快了。

只要进了黑风口，只要见到那些山匪的库房……

这天下的规矩，迟早要换她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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