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官道尽头是买卖

天边刚泛起一层惨淡的鱼肚白，乱葬岗的浓雾还没散尽，官道尽头就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钱魁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拍掉屁股上的泥土，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来了！总算来了！”

沈昭宁靠在车板上，半眯着眼，手心里的精钢弹簧被她攥得微微发烫。她冷眼看着迷雾中逐渐清晰的轮廓——那是几名骑着劣马、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们身上披着破烂的皮甲，腰间挎着缺口的阔刀，最前方的一人手里拎着那面暗红纹黑旗，狼头在晨风中显得格外狰狞。

“钱头儿，货呢？”

领头的山匪勒住马，马蹄在泥地上刨出一个深坑，溅起的泥点子直接崩到了钱魁的脸上。

钱魁抹了一把脸，嘿嘿直笑，指着后方那一圈缩成一团的囚徒：“都在这儿呢，三十六个，一个不少。尤其是那几个沈家的女眷，皮肉嫩着呢，保准罗大当家满意。”

山匪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囚车旁。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囚徒身上扫过，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屠宰场里挑选待宰的牲畜。

“啧，瘦了点。”山匪用刀鞘挑起一名女囚的下巴，嫌弃地撇撇嘴，“这副骨头架子，进了矿山怕是撑不过三天。”

“哪能啊，这都是名门之后，底子好着呢。”钱魁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只要给口饭吃，缓过劲来，那滋味……”

沈昭宁听着两人的对话，胃里一阵翻腾。

她不动声色地数着人数。

三十六名囚徒，老弱妇孺占了大半，但也有十来个正值壮年的汉子。这些人虽然此刻眼神涣散、浑身发抖，但只要给他们一把刀，再给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是现成的兵。

“走吧，大当家在寨子里等着呢。”

山匪头子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接管队伍。

车队转向，脱离了官道，驶入了一条隐蔽的狭窄山路。

两旁是陡峭如削的悬崖，中间的土路仅容一辆马车通行。沈昭宁抬头望去，只见上方怪石嶙峋，茂密的灌木丛中隐约透出几点寒芒。

那是暗哨。

这种地形，只要在上面埋伏几十个人，丢下滚石木，下面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交代在这儿。

“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沈昭宁低声呢喃了一句。

“确实是块风水宝地。”

铁笼里，霍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虽然双腿残废，但那双属于将门虎子的眼睛却锐利如钩，正死死盯着上方的一处阴影。

沈昭宁挪了挪身子，靠近铁笼，声音压得极低：“这山势，你能守住吗？”

霍渊收回目光，看向沈昭宁。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弧度，声音沙哑却有力：“守？若是给老子三支弩，再配上几个听话的，这儿就是他们的坟场。”

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精钢弹簧，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战术地图。

“三支弩够吗？”

“够了。”霍渊盯着她，“你会做？”

“我会。”

沈昭宁的眼神异常坚定。

她不再看那些耀武扬威的山匪，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山路的尽头。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被抄家流放、任人宰割的沈家嫡女。

逃亡？

不，那太被动了。

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没有比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寨更好的起家资本了。

她要这整座黑风寨。

“钱大人，这路可真够绕的。”裴文远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钱魁身边，脸色有些发白，“咱们这……真是去流放地？”

钱魁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裴公子，这世道，有命活的地方就是流放地。等进了寨子，你那点心思最好收一收，罗大当家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裴文远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只是盯着山壁上的刻痕，默默计算着高度和距离。

山路盘旋而上，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腐烂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转过一个急弯，一座插着黑旗的巨大木制寨门赫然入目。

寨门足有三丈高，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两侧的箭塔上站着背弓持矛的山匪，一个个眼神阴鸷。

“开门！接货！”

领头的山匪大喊一声。

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开启。

钱魁挥动鞭子，狠狠抽在拉车的劣马上：“快点！都给老子进去！”

囚徒们发出一阵惊恐的骚乱，但在山匪的刀谷逼迫下，只能跌跌撞撞地走进那道阴森的大门。

沈昭宁坐在车尾，在马车驶入寨门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官道。

晨光被高耸的寨墙遮挡，阴影瞬间吞没了整支队伍。

“哐当！”

沉重的寨门在身后合拢，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沈昭宁抬起头，目光扫过寨墙上方。

那一排木桩上，赫然挂着几颗新鲜的人头。

鲜血顺着木桩滴落，在灰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沈昭宁的瞳孔骤然缩紧。

其中一颗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

那颗头上戴着的，赫然是昨日在溪边见到的、那名黑旗差役的官帽。

那是钱魁的属下。

沈昭宁猛地转头看向钱魁。

钱魁显然也看到了那颗人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鞭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甚至连胯下的马都受惊地嘶鸣了一声。

“罗……罗大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钱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带路的山匪头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阴测测地说道：“没什么意思，大当家说了，昨儿个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想偷寨子里的东西，就顺手帮钱头儿清理了门户。”

沈昭宁握紧了拳头。

清理门户？

这分明是下马威。

黑风寨的人，根本没打算让这支押送队伍活着离开。

这哪里是买卖，这分明是黑吃黑的死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目光在寨内错落有致的木屋间快速掠过。

兵器房在哪？粮仓在哪？

既然是死局，那就看谁的命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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