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断绝最后一丝情分

寨门后的血腥气像是一块厚重的湿布，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钱魁胯下的马还在不安地打着响鼻，他盯着木桩上那颗属于自己属下的人头，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钱头儿，怎么着？吓着了？”

带路的山匪罗横嗤笑一声，手里那柄缺口的阔刀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刀尖正对着钱魁的鼻尖。

钱魁猛地回过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干巴巴地挤出一丝笑：“哪……哪能啊，罗大当家教训得对，手脚不干净的东西，确实该杀。”

他转过头，看向囚车里的众人时，眼底那股被羞辱后的邪火瞬间烧了起来。

“都给老子滚下来！跪下！”

钱魁挥动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在囚车的木栅栏上，震得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没听见吗？下车！跪地受检！”

囚徒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暴戾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从车上翻下来。

沈母本就失了神，被这吼声一惊，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从车板上栽了下去。

“娘！”

沈昭宁眼疾手快，忍着后背鞭伤撕裂的剧痛，猛地跨出一步，在沈母着地前死死托住了她的肩膀。

可沈昭宁自己也不好过。

先前为了兑换精钢弹簧，她强行透支了军需库的提取限度，此刻双腿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太阳穴都跳着疼。

“宁儿……这，这是哪儿啊……”沈母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沈昭宁的衣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娘，没事，靠着我。”

沈昭宁咬着牙，将沈母扶到一旁。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山匪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女眷们身上梭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钱魁为了向山匪示好，变本加厉地折磨着囚徒。他一脚踹翻了一个动作稍慢的壮汉，又揪住一个女囚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给山匪看。

“罗大当家，您看，这批货色绝对是上乘。尤其是那几个，还没开过苞呢。”

钱魁指着沈家的几个女眷，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裴文远缩在人群里，看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山匪，脸色青白交替。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如果没有足够的分量，他们这群人随时会被撕碎。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最后定格在沈昭宁的领口。

那里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那是沈家的祖传玉佩。

裴文远喉头微动。那块玉佩成色极好，若是献给钱魁，或者直接献给山匪头子，说不定能换他一条生路，甚至是一个体面的差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明珠。

沈明珠此刻也正盯着沈昭宁。她比裴文远更恨沈昭宁，恨那份即便落魄了依然挺直的脊梁。

“裴哥哥。”沈明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阴狠，“姐姐身上那块玉佩，可是沈家最后的指望了。要是现在不拿出来救大家的命，等进了那腌臜地方，怕是也要便宜了这群土匪。”

裴文远眼神一亮，像是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

“明珠，你说得对。昭宁太糊涂了，这种时候，保命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大步朝沈昭宁走去。

沈昭宁正半跪在地上，让沈母靠在自己怀里，手里还悄悄揉搓着沈母冰凉的手心。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了上来。

“昭宁，把玉佩交出来吧。”

裴文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大义凛然”。

沈昭宁抬头，眼神冰冷如刀：“滚。”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裴文远眉头一皱，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引来周围人的注意，“现在是什么时候？钱大人和罗大当家都在看着，你私藏重宝，是想害死大家吗？”

周围的囚徒们听见“重宝”二字，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亮起了异样的光。

“沈大小姐，你有宝贝就拿出来吧，救救咱们啊。”

“就是，别害得大家一起吃苦。”

沈明珠也凑了过来，作势要去扶沈母，实则一把按住了沈昭宁那只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左手。

“姐姐，你就听裴哥哥的吧。这红绳露在外面，迟早会被人看见的。”

沈明珠的手劲极大，死死掐着沈昭宁的手腕。

沈昭宁心中冷笑。

她现在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左手被沈明珠按住，右手还要护着昏沉的母亲，根本腾不出手来反击。

裴文远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猛地扑了上来。

“这是救大家的命！”

他嘴里喊着冠冕堂皇的话，手却粗暴地拽向沈昭宁颈间的红绳。

沈昭宁侧头想躲，可沈明珠死死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刺啦——”

一声脆响，红绳被生生扯断。

裴文远手里攥着那块温润如羊脂的玉佩，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哭喊，没有求饶。

她只是死死盯着裴文远，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裴文远，沈明珠。”

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入骨的寒意，“这一抓一按，我记住了。”

裴文远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但随即，他摸到手里那温润的触感，胆气又壮了起来。

“我也是为了保全沈家！”

他转过身，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小跑到钱魁面前，双手托起玉佩。

“钱大人，这是沈家祖传的宝贝，小人特意取来献给大人，只求大人能给咱们这些苦命人一条活路。”

钱魁眼睛一亮，一把夺过玉佩，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又在袖子上蹭了蹭。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贪婪地打量着玉佩，随即将它塞进腰间那个黑色的布袋里。

沈昭宁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布袋。

那是钱魁存放所有赃物的地方。

钱魁掂了掂布袋，心情大好，转头对罗横嘿嘿一笑：“罗大当家，您看，这货识相吧？”

罗横扫了一眼那玉佩，鼻子里哼出一声：“这种玩意儿，老子寨子里多的是。不过，这送货的人，倒是挺有意思。”

他看向裴文远和沈明珠，眼底带着一丝嘲弄。

裴文远以为自己立了大功，正等着钱魁给他松枷，或者许诺个好去处。

可钱魁只是冷笑一声，挥了挥鞭子。

“行了，收了你的礼，自然会给你留条命。来人，把他们带到后院囚室去！”

“钱大人？这……咱们不是说好……”裴文远愣住了。

“说好什么？”钱魁反手一鞭子抽在裴文远的腿上，“在这儿，老子说了算！滚过去！”

几名山匪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像赶畜生一样，推搡着裴文远和沈明珠往后院走去。

沈明珠尖叫着被推倒在泥地里，原本精致的小脸瞬间沾满了污秽。她转头看向沈昭宁，却发现沈昭宁根本没看她。

沈昭宁正费力地背起沈母。

沈母已经彻底昏了过去，沉重的身体压在沈昭宁单薄的背上。

沈昭宁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地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的背部鞭伤被汗水浸透，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脚步却走得极稳。

裴文远、沈明珠、钱魁。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名字。

每一声，都像是刀刃在磨刀石上划过的声音。

“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一名差役走过来，想推沈昭宁一把。

沈昭宁猛地回头。

那眼神里的杀气，竟然让那名杀过人的差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愣在原地没敢动弹。

沈昭宁收回目光，背着母亲，一步步走向那阴暗潮湿的囚室。

钱魁站在原地，看着沈昭宁的背影，又摸了摸腰间的布袋，突然对身边的差役低声笑了笑。

“这女的，刚才那眼神够劲儿。”

他眯起眼，目光在沈昭宁起伏的腰身上贪婪地扫过。

“这极品货色，罗大当家肯定喜欢。去，告诉大当家，这一个，先别急着送矿山，得留着卖个好价钱。”

差役嘿嘿一笑，心领神会地跑开了。

沈昭宁走进囚室的大门，身后的铁栅栏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她把母亲轻轻放在干草堆上，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手心死死攥着那截断掉的红绳。

玉佩，我会拿回来。

你们的命，我也要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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