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校舍异兆生

夜深人静的旧别墅内，烛火幽幽摇曳，两道人影被灯光拉长，静静覆在斑驳老旧的墙面上。苏珩指尖轻叩木桌，眸底沉敛着几分思虑，率先开口，道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姐，你沉睡百年，踏遍世间各处，当年许正气的旧事，你应当有所耳闻吧？”

苏桐慵懒斜倚在布艺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缕暗红长发绕在指尖，唇角漫起一抹散漫笑意：“自然知晓不少。当年许正气可是安海镇清夜司风头最盛的中级干部候选人，名号响彻方圆地界，镇内所有潜藏蛰伏的异类，无一不对他心生忌惮。”

她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唏嘘，缓缓细数当年往事：“那人天性烈如火，行事半分容不得姑息，但凡撞见残害凡人、祸乱世间的邪祟异类，向来斩草除根，绝不留半分后患。作乱精怪若是落在他手中，即便侥幸保住性命，修为也会折损大半，如同硬生生蜕去一层皮肉，故而异类私下都暗地里称他‘刽子手’。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般雷霆决绝的手段，也为他招惹了数不尽的仇家。后来我四处游历四方，他后续遭遇、离奇失踪的内情，便再也无从打探。”

苏珩眉峰轻轻蹙起，心底萦绕着一层顾虑，低声追问：“你已经答应许禾，帮她追查父亲失踪的真相。此事牵扯极深，昔日记恨许正气的异类、乃至让他失踪的种族都有可能被惊动，你就不怕我们姐弟二人深陷泥潭，最后难以脱身？”

苏桐闻言低低一笑，直起身抬手轻拍苏珩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内里却藏着十足底气：“傻弟弟，你安安稳稳沉睡百年自然清闲自在，姐姐我这百年从未虚度，走遍各地打探各方势力秘辛，各界深浅我心里自有分寸。放宽心，我不会贸然踏入险境。”

一夜悄然流转，翌日天光破晓，朗朗读书声铺满整座校园。

课桌上书页翻飞，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交织成片。徐静悄悄侧过身子，手肘轻撞身旁的许禾，眼底盛满惊魂未定的诧异，压低嗓音耳语：“禾禾，你听说昨晚宿舍楼的怪事了吗？隔壁六班住宿的谢艳艳，今早保洁阿姨上天台打扫时，竟发现她孤零零躺在顶楼护栏边！通往天台的铁门常年落锁，锁身完好无损，连一丝撬动划痕都没有，正常人根本无路可登，你说她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在顶楼的？”

许禾心头骤然一紧，握着课本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昨夜爷爷才细细同她细说各类迷幻邪祟的害人伎俩，此刻听闻这般诡异怪事，一股刺骨阴冷顺着脊背缓缓攀上来，连忙追问：“那谢艳艳现在怎么样了？”

“她父母一早就赶来学校把人接回家了。” 徐静警惕瞟了眼讲台前整理教案的老师，继续小声诉说，“学校调取了整栋宿舍楼楼道、楼梯的全部监控排查，凌晨那段时间，画面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谢艳艳走出宿舍的身影。旁人问她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浑浑噩噩一片空白，只模糊记得梦里有一道缥缈声音不断唤她，引诱她一步步往高处走。就算是梦游也解释不通，宿舍入夜便会锁门，天台通道又彻底封死，普通人根本绕不开层层阻碍登上顶楼，实在离谱得吓人。”

许禾垂眸静静思索，天生阴阳眼隐隐泛起酸胀酸涩，一缕淡薄浑浊的阴邪气息，遥遥萦绕在教学楼楼顶上空。她脑海不断翻涌爷爷昨夜讲述的秘闻，低阶阴物最擅长编织幻梦蛊惑凡人，若是心怀歹念，诱骗孤身之人登上高台，极易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纷乱思绪间，一道沉静温和的视线遥遥落在她身上。许禾抬眼，恰好对上斜前方苏珩望来的目光。少年眉目清寂，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方才她与徐静的交谈，想来尽数落入他耳中。二人目光短暂相撞，苏珩轻轻颔首，无声示意下课再细说，随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书页之上。

早读下课铃骤然敲响，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徐静被周遭同学拉走，扎堆围在一起议论天台怪事的来龙去脉。许禾低头收拾桌面书本，苏珩缓步走到她课桌旁，嗓音压得极低，仅有两人能够听清：“教学楼天台那股阴浊怨气，你应当也感应到了。”

许禾微微一怔，没想到苏珩对邪祟气息的感知竟这般敏锐，低声回应：“只是一缕淡薄怨气，好像是低阶阴物作祟，可它能悄无声息掳走活人，避开门锁与监控，手段绝非寻常游魂可比。”

“这并非普通阴魂，那精怪名为墟蝼。” 苏珩斜倚课桌边缘，平静道出其中隐情，“墟蝼本是四处漂泊的土系邪妖，没有固定巢穴，常年穿梭城镇街巷，依靠吸纳楼宇中活人的神魂精气滋养自身。它天生能钻透砖石土层，寻常门锁、墙体、围栏根本无法将其阻拦。

古时匠人修建楼宇屋舍，早已摸索出制衡地底阴邪的法门。但凡建筑落成，奠基收尾时都会将一块刻有竣工年月的石碑深埋地基之下。人群聚居之地自带厚重烟火气，刻下清晰时日的碑石，能够锁住整栋建筑长年累月积攒的人间正气，化作一层无形屏障，镇压潜藏土层中的精怪与阴祟，不让它们肆意滋扰楼内住户。寻常墟蝼修为浅薄，极易被碑石正气困住，此次来的，是一头高阶墟蝼。”

许禾听完心头重重一沉，眉头紧紧锁起：“高阶？昨夜爷爷同我说过，存活五百年以上便可划为高阶精怪，底蕴深不可测，我们该如何处置它？”

苏珩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眼底漫开几分淡然：“你当清夜司是徒有虚名的摆设？这件事闹得全校皆知，外勤小队想必早已收到上报，我们不必贸然出手，只需远远旁观，静看一场好戏即可。”

许禾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白日课程转瞬落幕，暮色缓缓浸染整片校园。校方早已和警务、清夜司提前协商妥当，放学后清空整所校园，不允许任何学生、教职工滞留。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龙所面色凝重，当即调度五名清夜司老队员，携全套法器、镇邪阵旗与朱砂驱邪符箓奔赴现场。为避免稍后大战的异动惊扰周边普通民众，一行人先在校园四境布下隔绝结界，将整片校区与世隔绝，一切筹备妥当后，众人直奔宿舍楼天台。

夜色浓稠如墨，宿舍楼周遭路灯晕开昏黄微光，地基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灰黑色污浊阴气，顺着地砖缝隙缓缓上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土腥气息。龙所抬手示意队员四散站位，五人迅速分立天台五行方位，手中各执一面镌刻镇邪古纹的青铜阵旗，脚步踏合奇门步法，转瞬布成锁地困妖大阵。

“墟蝼扎根楼宇地基，依托地脉之力藏身，先封死四方地气，断它精气来源！” 龙所沉声喝令，掌心骤然翻涌起蓝白色刺目雷霆电光，这是他执掌安海镇清夜司的依仗 —— 控雷异能。

五面青铜阵旗同时刺入天台地面，赤红符文顺着地砖纹路蔓延交织，凝成一圈厚重金色光墙，牢牢锁死整片楼宇的地脉根基。地底骤然掀起剧烈震颤，水泥地面寸寸开裂，无数黑泥顺着缝隙翻涌汇聚，凝成一团体型庞然、周身缠绕碎砖烂泥的怪物，正是存活数百年的高阶墟蝼。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凄厉嘶吼，浑浊黑雾铺天盖地席卷四周，疯狂冲撞金色光墙，地底震动愈发猛烈，整栋宿舍楼都跟着微微摇晃。墟蝼不断钻动土层，妄图从地底突围，黑雾所过之处，金属栏杆、水泥墙面尽数被腐蚀剥落，数道粗壮泥质触手呼啸着朝几名外勤队员抽打而来。队员们立刻催动各自异能应对：有人引动锋利风刃切割黑雾，有人祭出桃木符盾抵挡重击，还有人抛掷朱砂阳火符灼烧墟蝼躯体。可它根基深扎地脉，精气源源不断，一时之间竟难以击溃。

龙所眼底寒光乍现，将周身全部雷霆之力尽数汇聚掌心，纵身跃至阵法正中阵眼，一道粗壮雷霆光柱轰然砸向深埋地底的奠基石碑。电光顺着碑身纹路游走，碑上褪色模糊的竣工年月文字骤然亮起璀璨金光，沉寂数百年的楼宇正气尽数迸发，顺着雷霆光柱倒灌地底。

“正气锁脉，雷霆诛邪！”

震耳欲聋的雷鸣撕裂夜空，金光与蓝白雷光交织缠绕，狠狠裹住墟蝼庞大的躯体。它发出痛彻心扉的尖啸，泥土躯体寸寸崩裂溃散，周身黑雾不断消融，在地脉正气与雷霆异能的双重镇压下，再也无法汲取地脉精气，庞大身躯一点点瓦解，最终化作一滩污黑泥浆渗入土层，彻底没了动静。

龙所散去***光，额间覆上一层细密薄汗，方才一战几乎耗尽他全部异能。其余几名队员也气息虚浮、面色疲惫，镇压一头存活数百年的高阶墟蝼，着实付出不小代价。

他脱力瘫坐在天台地面，望着四周破损开裂的墙体、腐蚀变形的护栏，抬手拨通通讯电话。

听筒另一头传来沉稳声响：“龙所，那边邪祟已经解决了？”

龙所压下紊乱急促的气息，低声回道：“嗯，墟蝼已经除尽，只是校舍损毁严重，你尽快带人过来修复现场，抹去异象痕迹。”

“放心，修复善后交给我，马上赶到。” 话音落下，电话当即挂断。

天台角落的深邃阴影里，一道纤细黑影静静伫立，将整场激战尽收眼底。眼见墟蝼彻底消散，黑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意味难明的冷笑，全程未发出半分声响，身形轻轻一晃，如同溶于夜色的薄雾，转瞬原地消散，不留一丝气息与踪迹。

不远处香樟树下，许禾与苏珩并肩而立。她天生阴阳眼，能够清晰看透结界之内龙所一行人同墟蝼厮杀的全貌，这般凶险震撼的场面，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也让她真切认清，此刻自身的力量何其渺小。

一旁暗处，苏桐慵懒斜倚树干，漫不经心地望向天台金光散尽的方向，一双眼眸深处，藏着旁人无法读懂的幽深思绪。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