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行规压价

沈砚进到公议堂之前，手里的一叠券样，在门口被他拍打得十分整齐。

大厅放着七张条案，当中挂着一块旧木牌，漆掉了一大半，上面的四个字还依稀可辨：酒价一律。木牌下面是用小楷写的几行新的字。

吴司事打牌的时候把眼睛往上一翻。

宁王殿下很修养

“脸只有一张，给了别人就没有了。”沈砚坐在最后一条案之后，券样放在膝盖上，因为帖子很急，怕来晚了把章程给定下来

有人冷笑着说。钱家坐堂的是曹管事，他坐在第二张案子后面，笑得很轻，手指敲了两下案子。

吴司事把一张纸推到了对方面前。

旧有的规定是酒的价格统一，各个店铺不可以私自降价。此次又增加两条。第一点就是城西烧春，每斤不能少于180文。第二条，外粮进入粮仓，要按照规定查验仓库，并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

“一百八，为什么是108呢？”

“城西烧坊一斤本钱就有一百多了。”吴司事说，行会定价可以让各个作坊都有活干

沈砚从前向后看了这张纸，然后再从后向前看。

“我要卖九文钱。”他说，“中间少九十文，谁补？”

券是殿下自己卖出去的曹管事又说话了，按照行规，只有酒的价格是有规定的。殿下按一百八十文卖的话，当然没有人会来阻止

“已经有二百七十六张券被发放出去了。”

那么就正确地用优惠券嘛曹管事笑着说，“殿下不介意的。”

会场非常安静。后排有人小声计算着，一张赔九十多文，共二百七十一张，两万四千三百文，二十四两三钱。银子不多，但是这一赔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买他的债券了。

沈砚不理睬，把各种券样都摆到了桌子上，并且排列成一行。

请问一下吴司事。章程到底要不要写下来呢

吴司事愣住了，那么就是落在了纸上

什么时候可以张贴

首事们画押之后，明天就在坊街口张贴出来

那么今天就没有了沈砚把样本收了起来，叠好之后塞进袖子里面，“今天我不认领了。”明天贴出来之后，我就知道了

殿下的意思是什么呢

没什么意思他说，“券是在三个月前卖出去的。”三个月前行会没有一百八十二文。章程只管现在的事件，不能干涉上个月的事情。你要我按照一百八十文来算的话，我就只能以九十文的价格退还给客人，每张票亏损九十文

稍作停顿。

二百七十一户，每户赔九文。赔了我之后把坊门关上，城西的灶台空着，行会少了一家无妨。这二百七十二家商户要去京兆尹那里问问，是谁把他们的酒钱给扣下了

大厅里面发出了嗡的一声。吴司事手中的笔不再移动了，曹管事敲桌子的手指也随之停止了。

另一条就是验仓沈砚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对他说，“要写清楚。”什么时候验、验多少、验谁的。夜里从破埠卸下的粮食，不能进入行会仓库的，这样的粮食算是外粮吗

没有人回答。出门后。

回到坊里之后，裴知微已经坐在柜台前了，手里拿着一支笔。

吃了亏

一夜之间就赚了很多钱沈砚就坐下了，“他们要等到明天才张贴布告，但是今天晚上归我了。”

“一夜之间可以做成什么？”

修改章程

接过来在券样的反面给她写了三行字看。

裴知微读道：持券重复购买的话，每斤一百一十文。带人来买的话就再给五文钱。三个月为一个周期

沽价由行会来管理沈砚道，“门市零售的话就照着他一百八文的价格挂出来，一个字都不能少。”券是三个月前付定金时得到的。客人拿着凭证来取货的就是老顾客，不是零散的客人。老客人买的话是十一文，没有错吧

常安在一旁听着，皱着眉头说道：“王爷，一百八降到一百一，每斤少收七十文。”272票

“九十分钱一斤”沈砚说，“他明天要我按每张一百八十文的价格来收，这样我的这些凭证就会产生空缺。”现在我把窟窿改成钩子

对接、联接

一百一十文回购，比一百八十文便宜了七十文，也比原来的门市价的一百二要便宜十文。这一批人把酒带走之后还会再来吧？到此为止。三个月的时间我把他们三个月的用量固定在了纸面上

裴知微在“带客再让五文”的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句很厉害。他带来一个人的话，就少收五文钱。五文请到一个顾客，比登启事要便宜

“这就是要表达的意思。”

如果行会把券的价格也写进沽价里面的话

沈砚把那份章程铺开，说：所以今晚我先签好章程。明天我也要发布一篇帖子，然后把两篇一起帖出去。他贴一个我就贴两个。要把券也当成沽价来算的话，就需要事先说清楚，三个月前卖出的券，凭什么用今天的价格来还

裴知微看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把笔放下。

“三种债券”

想起来啦沈砚说，今天晚上送酒到南街李家酒铺、西巷口胡家油盐店、醋坊刘二那里。被统一定价压制了两年的三间店铺很小，进不了高价酒，去年全年都没有敢囤货。180文不是把我逼死的，而是把别人逼死了

送券簿是为了让他们去买券吗

就是要让人家对账沈砚说自己看好他会过来

一到晚上李茂先就会来。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衣服，进来之后并没有先要酒，而是先要了张契票。

一张卷90分，拿多少

“一斤”常安把券簿推过去给对方。

“逾期怎么办？”

三天内不回来的话就双倍返还白银

李茂把券簿翻到背面，一行行地看过去，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手指按在上面，好半天没有动。

“写双倍退银就是给自己上吊。”他抬起头来，说，“前面二百七十张，拿不出来的话，你赔给我五百多两。”

因此我提前五天把兑付日期给改了沈砚说，“孙掌柜昨天又增加了二十张，你去找他打听一下。”

李茂没有搭理他的话。醋坊的刘二、胡掌柜先后走了进来，两个人并没有坐下，而是一起凑到了李茂的身后看。

刘二看得很慢，见到“复购一百一十文”的地方就用手指头点了一下：“这个从明天开始有？”

今天晚上就会有沈砚说，“今天需要做的工作就按照今天的安排来完成吧。”

胡掌柜说要订二十张

我也是二十岁刘二说。

李茂把券簿合拢，手压上去说：“我三十一岁。”

常安发问道：“李老板，不怕行会？”

“我很害怕”李茂表示，“更害怕的是不能进货一年。”“一斤一百八十文，一年也卖不出三十坛。”

三个人马上就把银两掏出来了。三十张二两七钱一张、两张二十元的一两八钱，一共是六两三钱。

沈砚叫常安把三户人家的名称都一一登记好，并且把它们分别记在了券簿旁边。

送走客人之后，在巷口的墙角处就站著曹管事。手里拿了一枝笔在纸上面写字。

李茂的脚步顿了一下。

写就写吧沈砚在他身后说道，“招牌总是会被别人模仿的。”

到了二更的时候，告示就贴出去了。

常安从坊街口跑回来的时候，一只鞋掉在了地上也没有去捡。

王爷，工会发布了一份公告把撕下来的贴到柜子上说，“会员铺不卖外坊酒。”违者开除

裴知微接过信纸之后，手上还有湿乎乎的感觉，墨水里有一条黑颜色的手指印。

除名是指什么

没有在册上的话，就进不了行会的仓库，拿不到行会的粮食，也没有行会的价格了常安的声音很虚弱，这就把一个人的名字从行业内抹去了

从头到尾看完，看到最后的红印章。

三个名字都已经报上去了吗

上去啦。抄到附页上，李茂、刘二、胡家，一个不少

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人敲门了，而且很急很快。

三个人站在门口之外。李茂手里拿着一张被他挤烂的告示，纸边也给撕碎了。

沈总他说，中午就有一个人把我们的名字上报了。这告示上写的就是三家中的一家的名字

怎么处理呢

“券银……”李茂把告示塞到怀里，说话声小了很多，“三个公司的钱都不够用。”可以先赊三成，剩余的部分一个月之内给你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刘二在后面又加了一句：“今天我们退回去了，但是行会不一定就会把名字划掉。”但是如果不减的话，铺子明天就没有米了

没有粮食也不缩小沈砚说。

三个人一起看着他。

行会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惩罚你们不卖我的酒沈砚把告示抖开来，“所以就用你们三个人作例子，让城西所有的铺子都知道，和我做生意的人，在册子上要被抹掉名字。”你今天不收敛的话，明天就会被赶出队伍

大厅里非常的静。裴知微在他俩的后面小声说：“赊给三成，券上银子少收一两八钱。”贾四的钱还没有还上

好的，我知道了

他将券簿翻到前面，推到了三人的面前。

赊三成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明天开店的时候，在门口放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宁王府烧春代售”

李茂吃了一惊，分明是想要冲向行会啊

名字已经写到附页上了沈砚把笔交给他，撞成什么样子就看你的了不然挂上这个牌子，在后天的时候到行会门口跪地赔礼道歉，请求行会给我划分一块耕地吧

三个人都没有去碰触。

过了好久之后，李茂先才接过那支笔，在券簿上按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把笔给刘二的时候，手还是在发抖的。

沈老板，这样做可以把三个人的招牌一起搞定了吧

“是的”

脚步声到了巷口就越来越远了。常安把门关上之后，靠在门后滑落了一点。

三分赊、三分欠，不足四两四钱不准上柜。第二天就要做牌子了

牌子的钱由我来付

“那么我们手里的银两……”

沈砚不作答。把灯芯挑高，摊开账页，在上面写下今天进柜的六两三钱，并且下面加一行：赊账四两四钱。

于是就不再写下去了。

“三家店铺的房子所有权证在谁手上？”

裴知微正在收取券簿的时候，手上一滞。

李茂所住的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旧房子。刘二、胡家的房子都是租来的

“房子的主人是谁？”

把券簿合上之后，对他说：胡家的明天我再查刘二的房子房契由钱家三房的一个管家掌管

沈砚手中的笔悬在空中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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