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轮回归来，考场杀机

刀是从后腰进来的。

冰冷透心。

不深，刚好扎穿。

卢九辰往前扑了半步，膝盖狠狠磕在青石板上。他想喊，喉咙被人从背后死死按住，半点声响挤不出来。

按着他的那只手很稳。

稳得像在按一只不肯就死的鸡。

“别怪我。”

背后的人蹲下来，声音贴在耳边，带着一点笑意。

卢九辰指甲死死抠进旧石板缝里。

“考完试，你就该死了。多活这三天，算我送你的。”

陈少杰。

这个声音，这只手，他记到骨头里。

第七世，他死在这条巷子里。距放榜，还有三天。

血顺着身子漫开，把青石板上的月光泡得发红。

然后——

他猛地睁眼。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粉笔灰，汗味，还有洗衣皂残留的皂角味混在一起。

头顶吊扇嗡嗡打转，吹下来的风都是烫的。

黑板角落一行红漆字刺进眼里：距离修仙高考，还有一百二十八天。

卢九辰坐在教室后排，手底下压着一张空白摸底试卷。

指尖干干净净，手掌细长单薄，是少年人的骨头。

他又回来了。

灵元历二百九十六年。大夏，回浦郡，章安一中，高三七班。

他已经死过八回。

第八世，熬到金丹大成，眼看就要引动天雷渡劫。灵气海啸骤然降临，红尘浊气翻涌，就算洞天福地，也扛不住。

第七世，就是刚才那一刀。

再往前六世，死法各有各的苦。有的栽在世家手里，有的葬身妖兽之口，还有几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败在哪儿。

现在，是第九世。

不知哪一世记下的一句旧话，忽然浮上来。

春风怜花，许我少年。凡尘薄命，亦足登绝顶。

眼下，先熬过这场摸底。

他刻意不去看黑板那行倒计时。

学府按成绩分班，前三十名进丙班。丙班每月能领五斤黄芽灵米。

五斤。

他娘煮粥，一把米都要数着下锅。这点灵米，能让她少熬无数个寒夜。

就这么一点念想。

可想要拿到，步步都得小心。

心底戾气时不时往上冲，还伴着一阵阵恍惚。

没有仙荒域那漫卷翻腾的云海。

只有这间闷得人喘不上气的教室。

周围考生压低声音，悄悄交谈。

身旁黑框眼镜男生，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摩擦，眉头拧成一团。

他咬着笔杆，牙印一圈圈留在上面，声音压得极低：

“我真快要愁秃了。今年道基法更新，凝气门槛往下削了几十道，我依旧凑不够。我爹卖掉半栏猪换的引气散，攒到现在才六十道。”

旁边同学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子，小声回：

“知足吧。早年老法子，普通人炼到百道就触顶，连道基的边都碰不到。现在两百多道就能凝气入基，你这六十道，再拼一把，还有机会碰碰运气。”

黑框男生撇撇嘴，嘴里不停抱怨，手上却攥紧笔，继续在纸上演算。

满心不甘，可他没有别的出路。

卢九辰听着，没说话。

世人都当这是千载大世。

只有他知道，一千二百二十三天后，灵气海啸会来。届时红尘浊气席卷天地，洞天破裂，灵峰坠地，人人争抢的清贵仙道，一样要烂在泥里。

胸口的金鳌吊坠贴着皮肉，时不时漫出一缕淡淡的暖意。

别人轮回重生，自带金手指系统，一路顺风顺水。

轮到他，前世的机缘全被一道天道枷锁锁死，半分提示都无。

卢九辰视线落回卷面。

一道道考题，都是采灵、凝气、搭配道基的基础内容。

放在前世，这类题目闭着眼就能写满。

现在不行。

天道枷锁禁锢神魂，一丝灵力修为都调不动。

脑子里装着两百年轮回的感悟，对着试卷，肉身和神魂却和新生无异。

兜里空空，最便宜一小瓶凝神灵水，他都买不起。

“话说回来，”黑框男生又凑过来，语气带着酸意，“不少世家子弟手里握着私传冷门气法，门槛低，修炼稳。咱们只能啃宗门公开的大路货，根本没法比。”

“世家嘛。”另一个考生捻着试卷边角，苦笑，“功法资源全都攥在自家手里，起跑线直接拉开。要是分组能蹭上世家子弟，说不定能分到一点好处。”

卢九辰指节慢慢收紧，手心渗出汗。

世家。

方才刺穿他后腰那一刀，就是这类人递出来的。

一句脏话冲到喉咙口。

后颈猛地一凉。

浑身汗毛唰地竖起。

巡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了他身后。

长长的影子落下来，盖住大半空白试卷。

卢九辰呼吸猛地顿住。

后背瞬间浸满冷汗，翻涌的滔天恨意被他死死按下去。不敢转头，余光只瞥见灰蓝色道袍下摆，绣着浅淡云纹。

是郡学府派来的巡考，修为至少凝气境。

一旦查出神魂异动，扣上神魂畸变的罪名，修仙高考资格直接作废。

这个代价，他承担不起。

老爹押掉老宅，才凑齐灵根检测费与报考名额。一家人全部指望，都押在这场摸底，押在一百二十八天后的大考。

房子要是被收走，种地的母亲、教书的父亲，在外奔波的哥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五斤灵米。冲进前三十。

这两件事，此刻于他，比云端还要遥远。

金鳌吊坠隔着校服贴在胸口，温度一点点攀升，烫得胸口发闷，跟着躁动的心一同发热。

“专心答题，不要走神。”

平淡男声从头顶落下，没有厉声呵斥，压迫感实实在在裹住卢九辰。一缕淡淡的灵机扫过他全身。

太阳穴突突狂跳。卢九辰咬紧后槽牙，强行把涣散心神拽回试卷。

卷子还空着一大片，剩下的答题时间不多了。

斜前方，少年微微侧过头。

陈少杰。

校服笔挺干净，笔尖一刻不停，世家里面有名的尖子生。

他没有出声，嘴唇极轻开合。

口型清晰：割喉。

说完，陈少杰收回目光，顺手把卷子往自己身前挪了挪，像护住什么珍宝。

那张脸，那副神态，嘴唇开合的弧度，连同那点笑意，跟三天前巷子里一模一样。

连送人的口气，都没变。

卢九辰指尖抵在桌面，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巡考脚步声缓缓挪开，走向教室别处。

同桌赵凯胳膊轻轻撞了撞他。这胖子家里世代修外功，一身横练，理论考试向来靠蒙，学籍名额还是他爹托三层人情才拿到。手里捏着薄荷糖纸，哗啦轻响，压着嗓子低语。

“辰哥，赶紧动笔！这次摸底成绩记入高考档案，咱们小组分数绑在一起，你交白卷咱俩一起完蛋！实在不行干脆摆烂算了。”

卢九辰指尖微微发颤。

识海深处封存着八世轮回积攒的学识，还有金丹境的修行感悟。

可天道枷锁横在那里，贸然调取记忆，神魂就会遭到反噬。

试卷末尾，压轴大题一片空白。

就试一小下。

只调取理论知识，不动半分修为。

卢九辰紧紧闭眼，小心翼翼松开一丝神堂，试探触碰尘封的记忆。

一开始还算平稳。

笔尖落在纸面，书写顺畅，难题接连写完，压轴大题也填了大半。

他稍稍松口气，忍不住再往记忆深处探了一寸。

嗡——

胸口金鳌吊坠骤然滚烫，一股灼热气流顺着胳膊直冲百会穴。

脑袋一阵发懵，喉咙涌上浓重腥甜。

一滴鲜血“嗒”，砸在卷角空白处，殷红血迹慢慢洇开。

刚刚走远的脚步声，骤然停下。

卢九辰僵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脚步声，一步，一步，重新朝他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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