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

苏晚背着林昭到了单元门口，正要进去，林昭让她停一下。

“脚印。”林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我们俩一路走过来，灰上留了印子。万一超市真有人占着，人家回来一看就知道有人来过。”

苏晚也低头看了看，地上确实有一串杂乱的脚印，一直通到单元门口。

“行，我清一下。”她把林昭先放在门里靠墙的地方，转身出去，拿脚把门口那串脚印蹭乱，又捡了块破布把门槛边上的印子抹了两把，退回来看了看，“差不多了，看不出是往这栋楼来的。”

“楼道上也清一下。”林昭说。

苏晚又进去把一楼到三楼的楼梯灰蹭了蹭，这才回来背起林昭往上走。

苏晚背着林昭上了三楼，走到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推开一股灰味。屋里不大，一张旧床靠墙摆着，床垫塌了一半，窗户朝街，玻璃缺了一角，风从缺口灌进来。

“就这儿。”苏晚把她放到床上，让她靠着床头坐好，又顺手把枕头垫在她腰后，“我先找找有没有药。”她拉开床头柜，里面几盒过期的感冒药，一包发硬的纸巾。又去翻墙角那个矮柜，柜门卡了一下才拽开，里头堆着旧报纸和一卷胶带。她蹲下去把矮柜底下也摸了一遍，只摸出来半卷纱布和几片没拆封的退烧贴。

“没药箱。”苏晚直起身，把纱布和退烧贴搁到床上，“这屋子像是被人搜过，该拿的都拿走了。”

林昭扫了一圈屋里，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苏晚用那半卷纱布给她肩膀简单缠了两道，脚踝上贴了片退烧贴，又把剩下那片收好：“先这么着，明天再说。”

天已经黑下来了。窗外那条街上没什么动静，超市的卷帘门拉得严实，那把新锁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冷色。两个人没找着吃的，苏晚把水壶里剩的水分了，一人喝了两口。

“先睡。”林昭靠着床头，“扛一晚上，明天天亮再找吃的。”

苏晚把门从里面别上，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又走回床边：“那谁盯？你伤着，我盯下半夜。”

“让团团盯。”林昭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它不用睡。”团团飘起来，小尾巴一挺：“我盯着，你们睡。”

苏晚看了看那团白，有点不放心：“你靠谱吗？”

“我什么时候不靠谱了！”团团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我平时也是要歇一会儿的，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我少歇点，帮你们盯一晚上，没事。”

苏晚还是有点犹豫：“上次你也没探测好，那玩意儿装人你都查不出来。”

“那是它等级高！”团团急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反正你查错过。”

“查错一次你就记一辈子啊！”团团飘到她面前，“盯梢跟查人不一样，盯梢我从来没出过错。方圆多少米有信号我一眼就能看见，比你们耳朵好使。”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要是漏了，你明天扣我休息时间！”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乐了：“你休息时间还能扣啊？”

“能！怎么不能！”

“行吧。”苏晚把椅子拖到床边，“那你盯，出事喊我们。”

这一夜没出事。

天蒙蒙亮的时候，团团飘到床边：“宿主，天亮了，外面信号零，安全。”

林昭睁开眼，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肩膀的纱布没渗，脚踝比昨晚消了点，但还是肿。

苏晚也醒了，揉着眼坐直：“先找吃的？”

“先找。”林昭看了看这间屋子，“这屋子被人搜过，一点吃的都没留下，不正常。一般人家里多少会囤点东西，药箱也没有，连饼干渣都没有。”

“你是说，有人专门搜过？”

“嗯。”林昭点头，“搜得挺干净，只拿吃的和药，别的没动。这不像逃难顺手拿的，像专门来收物资的。”

苏晚站起来，把水果刀别回裤腰上：“那我在这层楼找找，说不定别的屋有漏的。”

“别走远。”林昭说，“就这一层，一间一间看，有事喊我。”

苏晚出了门。林昭听见她在走廊里一间一间推门，偶尔有柜门开合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苏晚回来了，手里捧着点东西：小半包压碎的饼干，几颗散装的糖，还有一包开了口但没受潮的方便面。

“就这些。”她把东西搁到床上，“别的屋比这间还干净，有一间连床垫都掀了，像是翻过。”

林昭看了看那点东西：“饼干和面现在吃，糖留着。”

“留着干嘛？”

“应急。低血糖、没力气的时候含一颗，比什么都管用。”林昭把糖拨到一边，“先揣你兜里。”

苏晚把糖抓起来塞进裤兜，拍了拍：“行，揣着。不到救命不动它。”

两人把饼干和方便面分了。苏晚一边嚼一边说：“这层就这点，楼下估计也差不多。接下来怎么办？”“先让团团扫一下周边。”林昭把面板调出来，“超市、药店、仓库，看哪个信号少、有物资。”

团团飘起来，豆豆眼转了几圈：“周边一公里，小超市两个，信号零，但门都是关着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被搬空。药店一个，信号零，但比超市远。仓库……有一个，信号有点杂，好像有东西在里面，说不清是什么。”

“医院呢？”苏晚问。

“医院不去。”林昭摇头，“上次就是奔医院去的，结果半路撞上那玩意儿。医院那种地方，人多、信号密，现在估计早被搜空了，还容易撞上高级的。”

“那就超市和仓库。”苏晚说，“药店不用去了，这都第四天了，能搜的早被搜光了。”

“嗯。”林昭把地图收起来，“先观察，看有没有人回来开那间超市的锁。有人回来，说明里面有人占着；没人回来，天黑之前我们想办法进去。”两个人挪到窗边，没敢站正中间。苏晚贴着窗框那面墙蹲下来，从缺了角的玻璃边往外瞅，超市的门刚好在斜对面，能看见。林昭靠着床头那面墙坐，离窗户隔了一步远，侧着身子，从窗框边上的缝隙往外看。

“这样能看见吗？”苏晚压着声音问。

“能。”林昭点头，“你在窗侧，我在里侧，外面往上看看不着人。”

盯了一上午，没人来，也没丧尸路过。

到了下午，苏晚眼皮又开始打架，蹲着蹲着脑袋往下点。林昭也困，但还撑着看外面。

忽然，街上传来汽车声。

不重，但在这条空街上格外清楚。苏晚一下坐直了，贴着窗框往外看。林昭也侧过身，从缝隙里看出去。

一辆越野车从街口开过来，停在超市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五个人。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副驾下来，后面跟着两个贴身的手下，再后面两个是普通队员，手里拎着袋子。

“五个人。”苏晚压低声音。

“团团。”林昭叫了一声。

团团飘到窗边，豆豆眼对着楼下看了一阵，小尾巴垂下去：“还是查不出来。”

“一点都查不出来？”

“只能看出是人，别的全是糊的。”团团声音小了下去，“这几个人身上有东西挡着，跟上次那只装人的一样，我探不进去。”

林昭没再问，盯着楼下。

那个刀疤脸站在超市门口，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两个手下上前把卷帘门往上推。门开了一半，里面没锁，钥匙也没挂在底下。刀疤脸弯腰钻进去，剩下的人跟着进去搬东西，一箱一箱往外递，纸箱、塑料袋、还有两个编织袋。

搬了大概十几分钟，东西装上车，刀疤脸最后一个出来，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锁门，也没把钥匙挂回去，转身钻进了车里。

越野车发动，沿着街往东开走了，声音越来越远。

“门没锁。”苏晚说。“看见了。”林昭盯着那个敞了一半的卷帘门，“钥匙也没挂回去。这是搬干净了，不打算再来。”

“那我们……”

“先别动。”林昭叫了一声，“团团，再扫一遍，周围有没有人，有没有丧尸。”

团团飘起来，豆豆眼转了几圈：“街上信号零，附近两条巷子也零，暂时安全。”

“走。”林昭撑着墙站起来，“下去看看，万一他们有漏的。”

苏晚蹲下来把她背上，下楼出了单元门，贴着墙根往超市走。卷帘门推到一半，里面黑漆漆的。苏晚把林昭放在门口靠墙，自己先钻进去看了一圈，出来招手：“进来吧，没人。”

林昭扶着墙进去。货架空了大半，地上散着几个破纸箱和碎包装袋。苏晚把剩下的货架翻了一遍，最后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把小折刀，一把还有点锈。

“就这个。”苏晚把小刀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别的啥也没有，连调料都没剩。”

林昭接过一把看了看：“能用就行。”

林昭把小刀揣进兜里，问团团：“你升级要什么条件？”

“杀满二十只基础丧尸。”团团飘到她们中间，“升到二级之后，探测范围能扩到一千米开外，比它强的还是探不出来，但基础的和普通人类能扫到。商城也会解锁更多东西，武器、防护，还有每日赊账额度能提一点。”

“二十只。”林昭在心里算了一下，“加上欠账的三十只，五十只。”

“对。”团团点头，“而且我得提醒你，还债优先，积分先填那个坑，填完才能正常买东西。你闺蜜那药……”

“知道了。”林昭打断它，“先找落单的。”

团团飘起来扫了一圈：“一百米内有一只，往左那条巷子，拐进去走到头。”

“走。”

苏晚蹲下来把林昭背上，走了两步林昭拍了拍她肩膀：“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你省点力气打。”

“你脚行吗？”

“慢点走行。”

苏晚把她放下来，林昭扶着墙慢慢走，苏晚走在前头探路。拐进左边巷子，走到一半，团团压低声音：“前面拐角，一只，背对着，没发现。”

苏晚拔出小折刀，猫着腰摸过去。林昭靠在墙边，等她到位，低声说了一句：“左边，膝盖。”

苏晚没回头，抬手比了个“收到”的手势，一个箭步上去，先踹膝盖窝，那东西一跪，她紧跟着一脚踩住后背，小刀往肩膀一扎：“林昭！”

林昭走过去补了一下。系统叮一声，积分到账。

“还债进度，一只。”团团报了一声。

后面就顺着这条巷子清。第二只、第三只，都是苏晚先控，林昭补。配合越来越顺，有时候林昭还没开口，苏晚已经站到该站的位置了。

清到第四只的时候，苏晚踢倒那东西，回头喊：“补刀补刀——”

林昭走过去，看了一眼：“你这次刀扎偏了，扎肩胛骨上了，它还能动。”

“那你不早说！”

“我说了你下次还这么扎。”

“我这不是急嘛！”

“急也得扎对地方。”林昭蹲下去补了一刀，站起来，“不过比上次强，上次你扎的是胳膊。”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乐了：“你这算夸我？”

“算陈述事实。”

“行吧，学霸的夸法。”苏晚把小刀在裤腿上蹭了蹭，“下一只我扎准点，你看着。”

清到第七只的时候出了点岔子。那只初级比前面的灵活一点，苏晚一脚没踹实，那东西歪了一下没倒，伸手朝她抓过来。苏晚侧身躲，胳膊还是被蹭了一下，衣服划开一道口子，没破皮。

林昭在后面看见了，声音沉下来：“苏晚，退半步。”

苏晚退了半步，那东西扑空，她紧跟着一脚补上，踩住，扎下去。

“林昭！”

林昭补完刀，先看她胳膊：“破没破？”

“没破，就衣服。”

“下次踹不实就退，别硬上。”

“知道了知道了。”苏晚把袖子撸下来，“你比我妈还能念。”

“你妈念你你听吗？”

“不听。”

“那你听我的。”

苏晚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听你的，林指挥。”

两人顺着巷子继续清。团团报了一只，在前头岔路口，靠墙站着，没动。苏晚走在前面，到了岔路口没急着上，先贴着墙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林昭比了个手势：就一只，背对。

林昭靠在拐角后面，压低声音：“它离墙近，你从右边贴过去，踹左边膝盖，它往右倒，正好倒在你这边。”

苏晚点头，猫着腰从右边摸过去。走到离那只三步远的地方，脚下一块碎砖响了一声，那东西猛地转头。苏晚没等它转完，直接扑上去一脚踹在左膝盖窝上。那东西本来就慢，被这一脚踹得往右歪，苏晚跟着上去一脚踩住后背，小刀往肩胛骨下面扎进去：“林昭！”

林昭走过来补了一下，系统叮一声。

“这刀扎得比刚才准。”她站起来说。

“那当然，你刚才指导了。”苏晚把小刀拔出来蹭了蹭，“这只要不是我踩住，差点被它转过来抓着。”

“听见砖响了？”

“听见了。”

“下次再听见这种动静，别等它转头，直接退。”林昭说，“你退半步，它扑空，你再上。”

“行，记着了。”

清到第十七只、第十八只，都是这么打的。打到第十九只的时候，苏晚一脚踹上去，那只丧尸没倒，只是晃了一下，反而朝她这边扑过来。苏晚愣了一下，紧跟着补了一脚才踩住。

“怎么回事？”林昭走过来补刀。

“不知道。”苏晚看着地上那只，“我这一脚用的力气跟刚才一样，它没倒。”

“力气不够？”

“不是。”苏晚皱着眉，把小刀攥紧了一点，“刚才那一脚下去的时候，我胳膊突然抖了一下，劲儿没使全。”

林昭没说话，走过去把她的手腕拉过来，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黑纹已经爬到手肘上面，往肩膀方向去了，颜色比早上看见的时候更深。

“胳膊有感觉吗？”林昭问。

“有点麻。”苏晚把手缩回去，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碍事，还能打。”

“麻的时候别硬上。”林昭说，“感觉不对就退半步，让我看清了再上。”

“知道了，林指挥。”

清完第二十只，团团在半空叮了一声：“升二级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团团在上面转了个圈，尾巴翘起来：“宿主，探测范围扩了，一千米内的基础和普通人类能扫到，商城解锁了武器和防护类，每日赊账额度也提了一点。还债进度，二十只。”

“二十只。”林昭把面板收起来，“欠账三十只，还剩十只。”

“对，还完才能正常买东西。”团团说，“不过现在商城能赊的东西多了，要是急用，可以再赊。”

“先不赊。”林昭说，“能清一只是一只。”

苏晚在旁边喘着气，把小刀插回裤腰上：“继续？”

“歇会儿。”林昭靠着墙坐下来，把脚伸直，“你这胳膊抖过一次，不能一直打。”

“那正好，我把糖摸出来。”苏晚蹲下来，从兜里摸出那颗糖，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林昭。

“你吃大的。”林昭说。

“我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今天走了多少路了。”

“那也不吃，你伤着，你补。”苏晚把糖塞她手里，自己把小半块含嘴里，顺手把袖子撸上去擦了把汗。

林昭一眼就看见了她胳膊上的黑纹。从手肘一直爬上去，半边肩膀已经花了，青黑色的纹路压着皮肤，看着比早上深了一大截。她没说话，把糖含进嘴里。

“看什么看。”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把袖子拉下来，“还有力气打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上就有点抬头了。”苏晚把糖嚼完，“能压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前面那针撑了一阵，要是没那针，早该爬满了。药效一过就往上窜，窜到脖子就麻烦了。”

林昭没说话，把水壶递过去。苏晚喝了两口递回来，林昭接过去喝了一口，晃了晃，壶里没多少了。

“水不多了。”她说。

“省着点喝。”苏晚把壶盖拧好，“前面说不定有能接水的地方。”

两个人都没再提黑纹的事。

“行了，歇够了，继续。”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团团，下一只。”

团团飘起来：“前面八十米，一只，落单的。”

“走。”苏晚回头看了林昭一眼，“林指挥，走着？”

林昭扶着墙站起来：“走着。”

两人顺着巷子继续往前清。第十二只、第十三只，都是落单的基础丧尸，苏晚控、林昭补，配合没再出岔子。

清到第十五只的时候，巷子口拐出来两只挤在一块儿的。苏晚看了看：“两只一起，不好拉。”

“先不打。”林昭往后退了一步，“绕。”

两人从旁边一条窄缝里穿过去，绕开了那两只。走了一段，林昭让苏晚停下歇口气，自己扶着墙站着，把这几天的东西又捋了一遍。

“苏晚。”

“嗯？”

“你发现没有。”林昭看着巷子口，“这才第四天，碰上的基础丧尸就越来越少了。”

苏晚想了想：“好像是。刚才绕开那两只，还挤在一块儿，以前都是散着的。”

“四天就从满街初级变成开始进化，这速度不对。”林昭说。

苏晚把小刀在手里转了转：“那说明什么？说明咱俩运气好，赶上了打折版末日。再过两天，初级的都没得打，直接上亚中级，连硬菜都省了，上来就是主菜。”

林昭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到时候打主菜？”

“我打不了主菜，我顶个盘子还差不多。”苏晚一脸认真，“主菜还得靠你脑子。”

“我脑子又不能砸人。”

“你脑子能指挥我砸人。”

林昭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收回去。笑完她低头看了一眼巷子地面。丧尸的脚印乱七八糟，但中间夹着几道浅浅的、整齐的印子，像是车轮压过去的，方向朝着街东头。

她顺着那几道印子看过去。印子不深，压得很稳，中间还夹着一小段胎纹，是越野车那种宽胎。看灰盖上去的程度，大概就是今天白天压的，跟那辆开走的越野车对得上。

她没说话，把那几道印子记在心里。

“行了，别贫了，继续。”她拎起撬棍。

“走着，林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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