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去

B市图书馆。

“沈早！”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陆宴眉头紧锁，平日里温和的眼底此刻满是焦急。他今天刚好来市图书馆查一份建筑文献，没想到刚走到这排书架前，就看到她像一片被抽干了水分的落叶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

“沈早？能听见我说话吗？”陆宴将她半抱在怀里，触手所及的身体轻得吓人。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触感一片冰凉，没有半分血色。

周围几个看书的读者纷纷抬起头。周琴阿姨也听见动静跑了过来，吓得脸色发白：“哎哟，这姑娘怎么了？快！小陆，快送她去旁边的市一医院！”

陆宴没有犹豫，一把将沈早打横抱起，快步向外走去。

而在昏沉中，沈早只觉得四周很冷，唯独托着自己的那个怀抱有一点点温度。她费力地半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的是陆宴线条冷峻的下颌，和紧紧抿着的唇。

不是西门桥。

她心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进了陆宴的大衣里，然后再次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一千两百公里外，A市。

西门大厦顶层的总裁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照不暖屋子里的死寂。

西门桥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张东西——一张是家族逼迫他签署的联姻合同，另一张，是一张去往B市的机票。

他昨晚又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着青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透着一种病态的阴沉。

“西门总。”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机票，不动声色地将咖啡放下，语气公事公办：“B市那边的分公司不过是个小项目，老爷子说了，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筹备订婚宴，不宜离开A市。”

西门桥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看得助理心里猛地一突。但他很快又稳住了心神，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另外，私家侦探那边有新进展。有人在东南亚那边看到了疑似沈小姐的身影。您知道，沈小姐以前最喜欢海岛。可能……她是彻底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了吧。”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西门桥的耳朵里。

他垂下眼眸，看着报告上那张极其模糊的背影照片。其实从身形看，根本不是沈早。他知道那只是助理找来糊弄他的假线索，可是……

他不能去。

西门桥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宅里那帮老狐狸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他那天晚上签下联姻名单，才换来了他们对沈早的“放弃追杀”。

如果他现在不管不顾地跑去B市，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他还对沈早念念不忘，那个手段狠辣的家族，有的是办法让沈早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活不下去。

他只能装傻。

装作自己已经认命，装作自己已经被助理的谎话骗过，装作自己已经妥协于那个没有感情的联姻。

西门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把所有的情绪连同那根未点燃的烟一起咽进了喉咙里。他慢慢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出去吧。订婚宴的事，按老爷子说的办。”

助理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恭顺的笑：“好的，西门总，您能想通就好。”

门被关上。

几秒钟的死寂后，西门桥猛地睁开眼。他抓起桌上的那份假报告，狠狠地砸向墙上的世界地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绝望。

“早早……”他痛苦地将脸埋进掌心，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你等我……再等等我。”

……

B市，市第一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沈早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手上还挂着点滴。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陆宴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他身上的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怎么了？”沈早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觉得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你在图书馆晕倒了。”陆宴起身帮她摇起病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沈早看着那杯水，没有接。她注意到了陆宴手里的化验单，大概猜到了什么：“结果出来了？”

陆宴沉默了几秒，目光很深：“医生说你严重贫血、营养不良，加上长期的心力交瘁……沈早，你需要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有些指标，不太正常。”

其实，医生刚才私下跟他说得很明确：不排除是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甚至更糟。

沈早看着陆宴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她出奇的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哭流涕。

“陆先生。”她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医药费……是你帮我垫的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陆宴皱起眉，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怒其不争。

“我会还你的。”沈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连今天挂点滴的钱，我明天上班了一起转给你。”

她极度的自尊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刺猬般的防备。

“沈早。”陆宴看着她这副自我封闭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下来，那是一种极尽温柔的克制，“你不用这样防着我。我今天无意间看到你的体检单……你在B市，难道连一个能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吗？”

沈早愣住了。

她看着病房窗外的天空，那是属于B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A市的蓝，也没有西门桥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晚上西门桥坐在沙发里抽烟的背影，想起了那条“我们结束了”的短信。

“没有。”沈早转过头，对陆宴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却比哭还要让人难受，“我已经……不需要别人照顾了。”

陆宴看着她那双没有求生意念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将一份打包好的热粥放在床头柜上，起身道：“等点滴打完，我送你回去。如果不想去大医院，那就先好好吃饭。那本书……你还没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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