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会所

周五晚上八点四十，云顶会所。

夜色深沉，云顶会所位于城西的一处半山腰上，是独栋别墅改的私人会所，会员制，不对外营业，连招牌都没有。

门口廊柱旁，有两盏昏黄的壁灯，泛着淡淡的光晕。

张美珍的车停在庭院里，司机老陈熄了火，没下车。

"张总，我在这儿等您？"

"嗯，不用上来。九点半之前下来。"

她拎着包走进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被山风压得很低。

会所老板亲自在门口接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陆，以前做过夜场，后来洗白开了这家会所。专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就是那种"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谈"的生意。

"张姐，裴少在牡丹厅等您。"陆老板熟络地招呼着。

"知道了。"

张美珍微微点头。

服务生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仿古字画，灯光调得很暗，像进了一座私宅。

牡丹厅在走廊尽头，双开木门，门缝里漏出一点雪茄的味道。

服务生伸手向内推开门，侧身站在门口， 等张美珍进去了，就关上门，转身走了。

包厢里灯光暖黄，中央放着一张大圆桌，桌上摆了几个冷盘和一瓶开了封的茅台。

裴珩坐在主位。

他黑发梳向脑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上身穿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外面搭了件黑色休闲服，整个人姿态放松，优雅清贵。

他看见张美珍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淡淡勾起唇角。

"张姨，来了？坐。"

张美珍在他旁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茅台、冷盘、果盘，简简单单的食物。

裴珩一向洞悉人性，表面风清云淡，背后杯弓蛇影。

"裴少今天好雅兴。"

张美珍侧身面对着他寒暄道。

"哪有雅兴，等您呢。"

裴珩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听说今天宋氏开了闭门会，讨论那个海外超市的收购？"

张美珍接过茶杯，没急着喝。

她打量着裴珩。

这小子才二十八岁，接手裴氏集团三年，把老爷子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营收翻了一倍还多。

圈子里都说他"杀伐决断"，但张美珍觉得这四个字不够，他不是决断，他是狠。

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呵呵，消息挺灵通。"

她轻声笑道，"会确实开了。"

"结果呢？"

"结果嘛……"张美珍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下午拍的那张PPT照片亮给裴珩看，"你自己看。"

裴珩接过手机，放大图片。

GreenCart的财务摘要、营收数据、门店分布，一览无余。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翻到下一张，是文件夹里报价那页的偷拍，虽然角度歪了，但"11.5亿~12.5亿美元"的数字清清楚楚。

裴珩把手机还给张美珍，靠回椅背，他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十二亿美元。报价区间十一点五到十二点五。"

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融资结构呢？"

"宋氏自有四成，剩余银团贷款加海外债券。时间窗口十一月中旬协调，十二月初签意向书。”

"中间人？"

"新加坡的陈嘉树。"

裴珩瞳孔有暗芒闪过，他点了点头，薄唇紧抿，似在沉思。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张美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静静坐着，面色从容。

她知道裴珩在算账，这是他跟人谈判时的习惯，先沉默，让对方先慌。

但张美珍不慌。

她把手机收回来，从包里又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裴珩面前。

"这是今天会上讲的融资结构明细，我凭记忆整理的。不一定百分百准，但大差不差。"

裴珩伸手打开那张纸。

上面是手写的表格，报价区间、自有资金比例、银团贷款方、债券发行计划、尽调时间表、中间人联系方式。

字迹工整，像提前誊好的。

他看完，把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上衣口袋里。

"张姨，您这记性，比我秘书都好。"

"过奖。"

张美珍讪讪地笑了笑，"裴少，东西您拿到了。咱们说好的，事成之后，五千万到我账户，彦清在裴氏旗下安排个总裁位置。"

张美珍可不是狮子大开口，她有自己的一本帐。

"放心。"

裴珩拿起茅台，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钱不是问题。”

“彦清那边，我让他去裴氏零售板块做副总，管供应链，跟GreenCart的业务刚好对口，也算给他练手。"

"那就好。"

张美珍站起来要走。

她拎着包，拉开了坐椅。

"不吃了？"

裴珩抬了下眼皮。

"不了，家里还有事。"

"行，我送您。"

"不用，司机就在下面等着。"

张美珍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瞄了裴珩一眼。

他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意味不明。

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情，有点像宋言瑾。

她心下轻笑，这一回，两虎相争，她坐收渔利。

她跟裴珩只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

她给他商业机密，他给她金钱和位置，各取所需。

"裴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张姨。"

门合上了。

包厢里只剩裴珩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录音软件，按了停止。

从张美珍进门开始，全程录音。

他把录音文件转发到一个加密邮箱，然后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打字：

"资料拿到了。GreenCart，十二亿，中间人陈嘉树，银团贷款。启动截胡方案，报价十五亿全现金，同时接触GreenCart第三大股东。"

发送。

对方秒回：

"收到。做空计划同步启动？"

裴珩想了一下，打字：

"等收购案公开当天再启动。”

“先让宋言瑾以为稳了，等他宣布方案的时候我再截胡，打脸才疼。"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茅台酒一口干了。

酒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醉虾，慢慢嚼着。

张美珍那个后宅女人，以为自己是棋手。

其实她就是颗棋子，等GreenCart的事一了，他手里那段录音就是最好的底牌。

哪天张美珍不听话了，这段录音往宋老爷子桌上一放，她连宋家的门都进不去。

至于宋言瑾，哼。

裴珩一声轻嗤。

兵王出身又怎样？在商场上，拳头硬不如钱多，钱多不如信息快。

而他今天拿到了最快的那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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