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闭门

宋氏集团六十二楼，一号会议室。

周五下午两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嗡嗡转着，空气里弥漫着些许咖啡的味道，和极淡的雪茄味。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周围坐了七个，都是宋氏集团的高层精英。

宋言瑾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英文："Project GreenCart – Strictly Confidential."

他没翻文件夹，两只手交叠搁在封面上，拇指慢慢摩挲着纸边。

"人都到了，开始吧。"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战略投资部总监梁成，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三份报表。右手边是法务总监唐玲（行政部那个周琴的表姐），短发，戴细框眼镜，正在翻一沓合同附件。

再往下，财务总监老何、海外并购组负责人Amy、风控部的赵主任，还有张美珍。

她坐在赵主任旁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珍珠耳坠晃着细碎的光。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松弛得像在参加茶话会。

细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珠一直在转动。

从宋言瑾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起，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份蓝色封皮。

"GreenCart的情况大家都看了。"

梁成站起来，按了一下投影仪的翻页笔，"亚洲区四十七家门店，分布在六个国家和地区，去年营收折合人民币约八十三亿，净利润率四点七。“

“核心资产是他们的冷链物流网络和社区门店布局，这正是我们零售板块缺的最后一公里。"

投影上跳出一张地图，四十七个红点铺在东南亚和东亚沿海。

"我们的收购方案分三步走。”

“第一步，以十二亿美元估值收购其亚洲区控股权，占比百分之六十七。报价区间控制在十一点五亿到十二点五亿之间。"

张美珍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十二亿美元。报价区间。

她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梁成继续讲：

"融资结构方面，宋氏自有资金出四成，剩余六成通过银团贷款+海外债券募集。时间窗口是……"

他翻到下一页。

"十一月中旬之前完成尽职调查，十二月初签署意向书，明年一季度完成交割。"

"谈判中间人是谁？"

宋言瑾眼神锐利沉声开口。

"新加坡的陈嘉树，他跟GreenCart的创始家族有私人关系，之前帮我们搭过线。"

"陈嘉树……"

宋言瑾微微点了下头，"他靠谱吗？"

"靠谱。他去年帮华发做过一笔类似的跨境并购，没出过漏子。"

宋言瑾没再追问，靠回椅背，目光扫了一圈：

"还有什么问题？"

法务唐玲推了推眼镜：

"GreenCart在印尼有两家门店涉及一起劳工诉讼，金额不大，但可能影响尽调进度。”

“我建议提前让当地律所出一份合规报告。"

"行，这个交给赵主任跟进。"

宋言瑾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还有别的吗？"

众人互相交头接耳，没人异议。

"那今天先到这儿。”

“方案细节按这个方向推进，对外口径统一是'海外零售业务常规调研’，任何人不得向外部透露今天会议内容。"

他抬手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拖动时，发出一串尖锐的声音。

六个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张美珍最后一个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把红茶喝完，放下杯子。

"言瑾，等一下。"

宋言瑾正在收文件，抬头淡淡地看着她。

"怎么了，张姨？"

"我那边有个会议纪要需要整理，你那个蓝色文件夹能不能借我看一下？就第一页和报价那页，我怕记错了数字。"

她笑得自然，语气像在要一颗糖。

她做表面功夫确实一套一套的，奥斯卡缺她一个小金人。

宋言瑾抿唇看了她两秒。

"会议纪要让唐玲整理就行，她是法务总监，比我记得准。"

"唐玲忙嘛，我闲着也是闲着。"

张美珍往前走了一步，"再说了，我也是董事家属代表，有知情权对吧？"

宋言瑾充耳不闻，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

会议室里就剩他们两个。

投影仪还亮着，白墙上映着最后一张PPT是GreenCart的财务摘要。

"行。"

宋言瑾把文件夹递过去，"就五分钟。看完还我。"

"好好好。"

张美珍伸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报价区间、融资结构、时间窗口。

然后翻到第三页，谈判中间人那一栏，"陈嘉树"三个字映入眼帘。

她把这两页的内容在脑子里刻了一遍，合上文件夹。

"谢谢啊。"

"不客气。"

宋言瑾接过文件夹，没翻开检查，直接塞进公文包。

张美珍拎着包往外走，路过投影仪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墙上的PPT。

然后拿出手机，快速拍了财务摘要那页，上面有GreenCart的营收数据和门店分布。

快门声被投影仪的嗡嗡声盖住了。

她收起手机，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给助理小周发了条微信：

"今天下午的会，帮我整理一份纪要。重点写收购方案和报价区间。"

小周秒回：

"好的张总。要发给谁？"

张美珍想了一下，打字：

"先发我。别的不用管。"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包里，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收干净了。

十二亿美元。

宋言瑾想靠这笔收购在董事会站稳脚跟？

想得美。

她早就跟裴珩约好了这周五晚上见面。

方案的核心数据一到手，裴珩那边就能提前布局，报价截胡、谈判搅局、做空收割，三管齐下。

等宋言瑾发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而她张美珍，到时候就是"提前预警却无人听信"的那个，说不定老爷子还会夸她有先见之明。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张美珍钻进自己的奔驰S400，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六十二楼的灯光一扇一扇灭下去。

她没看见的是，六十二楼，一号会议室的投影仪旁边，那个嗡嗡转着的机器底部，有一个极小的红色指示灯，闪了一下。

不是投影仪自带的灯。

是宋言瑾上周让人装进去的，会议室内网行为监控器。

所有连入会议室WiFi的设备、所有拍照行为产生的电磁波动，都会被记录。

宋言瑾坐在办公室里，手机上弹出一条提示：

"会议室设备检测到异常电磁波动，时间：14:47。来源：未知移动设备，疑似拍照行为。"

他看了一眼时间。

14:47。

正好是张美珍借文件夹看的那几分钟。

宋言瑾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

他打开电脑，调出今天闭门会议的参会名单。

七个人。

六个信得过。

剩下一个，他盯着屏幕上"张美珍"三个字，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标题是：

"Project GreenCart 备选方案B"

里面是一份完全不同的收购计划，报价更高、融资结构更复杂、中间人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这份方案，才是真的。

今天下午会议室里讲的那个，是放给内鬼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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